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任杰没走。他坐在会议室中间的位置,平板已经合上,手指还在桌上敲了两下。刚才那些异能者离开时很吵,现在走廊安静了,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低的声音。
他站起来,帽子从肩膀滑下去。工装裤口袋里的小刀碰到了腿。该去B3了。
推开实验室的门,陈峰正趴在控制台上。他的眼镜反着蓝光,手里拿着一支快没水的笔,在纸上写符号。其他研究员站在终端前,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没人说话,气氛很紧张。
“最后一轮。”任杰走到主控屏前,按下运行键,“开始。”
数据刷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靠了一点。这个模型他们做了三个月,目标很简单:不让病毒死,也不让它扩散,就让它听话。前三次都在第48小时失败了。这次再不行,就得重来。
三分钟后,曲线抖了一下。
“糟了!”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差点喊出来,马上捂住嘴。
任杰盯着那个波动点,又敲了两下桌子。他知道还不算完,但谁都不敢松气。陈峰站起来,快速点鼠标,调出日志:“不是程序问题,是样本干扰……等等。”
“分身。”任杰拿出手机一样的控制器,按了两下,“叫三个回来,带原始毒株样本,做对比。”
话刚说完,角落的空间晃了一下,三个男人出现了。一个穿白大褂,拎着箱子;一个穿旧工装服,背着包;还有一个穿着潜水服,头盔没摘。他们把箱子放在桌上,转身就消失了。
“南极、西伯利亚、马里亚纳海沟。”任杰说,“最早的病毒,没处理过,纯度很高。”
陈峰打开检测仪,数据跑得很快。五分钟后,他抬头:“污染排除。刚才的波动是因为温度变化,让蛋白暂时失效。加个恒温层就行。”
“那就加。”任杰点头,“继续。”
新一次测试开始,曲线重新上升。这次一直走到72小时,稳住了。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接着又有人反应过来。一个女研究员捂住嘴,眼睛有点湿。一个男的拍了拍同事的肩,两人笑了。
陈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忽然笑了:“成了。真的成了。”
任杰没笑,但他靠着椅子,肩膀放松下来。他看着那条绿线看了十秒,才轻声说:“保存数据,写报告。代号‘曙光’,第一阶段完成。”
“要告诉别人吗?”有人问。
“先不急。”任杰摇头,“我们这儿只是开始。方法要能复制,药要能大量生产,不然没用。”
屋里安静了。刚才的高兴少了些。大家明白,在实验室成功一次容易,外面有几十万人等着救命,不能一个个做。
“材料够吗?”陈峰问。
“够。”任杰指了墙角的银色小盒子,“Z-1晶体、纳米材料、稳定剂都有。问题是设备。”
“现在的提纯机一天最多做一千份,连避难所都不够用。”一个工程师皱眉,“更别说外面的营地。”
任杰点头,打开通讯界面,输入指令。三秒后,三个分身又出现了,这次站得整齐。
“德国。”穿西装的那个说,“老药厂,设备在,电力可以接,缺冷却模块和人。”
“日本。”潜水服那人擦了把脸,“地下冷库有全自动生产线,被水淹过,要清理,但核心没坏。”
“美国。”工装服最干脆,“疾控中心旧址,设备最全,安保太严,我炸了三次才进去。”
大家听着,眼睛都亮了。
“三处都能用。”任杰说,“一处弄好,别的照搬。分身运零件,你们设计流程。”
“今晚就能出方案。”陈峰拿起笔,“分三组,一起建模。”
“行。”任杰看了眼时间,两点十七分。他坐下,“我要一份产能预估表,包括运输、组装、试运行的时间。目标是——三个月内,每天生产一百万份。”
“你是想搞一条抗疫生产线啊。”陈峰笑,“这操作太狠了。”
“不然呢?”任杰耸肩,“我有这么多分身,不用来干这个,难道去偷包包?林婉儿知道了都要骂我。”
大家笑了,气氛轻松了些。有人搬椅子围成圈,有人打开建模软件,打印机开始工作,图纸一张张出来。任杰没加入,他坐在边上,看着他们忙,脑子里想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在废墟里翻罐头,听到广播说某个实验室做出抑制剂,第二天就被炸了。第三年冬天,他亲眼看见陈峰的前身倒在雪地里,手里抓着半张没写完的纸。
现在,同样的人,同样的事,但他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捡垃圾的程序员,而是能调动全世界资源的人。
“任总?”一个小姑娘端来咖啡,“加了两块糖,你要的那种。”
“谢谢。”他接过喝了一口,烫得咧嘴,“你们继续,我在旁边听着。”
“你不一起?”她问。
“我负责兜底。”任杰笑了笑,“你们往前冲。等方案定了,我让分身连夜开工。”
小姑娘点点头,跑回去讨论。任杰靠着墙,慢慢喝完咖啡,把杯子捏扁扔进桶里。他走到窗边,看到远处避难所的灯光,不多,但一直亮着。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下摆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变了。
“这次……”他低声说,“我们赢定了。”
说完,他打开加密频道,输入指令:“代号‘曙光’,全面启动。各生产点准备接收物资,明天六点,开始转运。”
发送成功。
他关掉界面,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陈峰在投影前比划,一群人记笔记;另一边,两个研究员在争论冷却系统怎么装;打印机还在响,地上堆满了纸。
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就那样站着,像根柱子,但整个人轻松多了。三年了,从重生那天起他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终于敢想——人类也许真的能活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控制器,确认所有分身状态正常。三百多个他在世界各地干活,有的挖矿,有的拆机器,有的背着箱子走过冰原。他们不怕累,不怕危险,只管执行命令,然后把记忆传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外挂。
“白嫖使我快乐。”他哼了一句跑调的歌,转身走向门口。
门一开,冷风吹进来。他拉起帽子,脚步没停。
身后,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