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傍晚,林渊在打谷场上拦住了正要回家的李小毛。
“今晚替王石头,跟陈伯守后山。”
李小毛一愣:“我?”
“你腿长,跑得快。后山路杂,万一有事,你回来报信。”
李小毛攥了攥肩上的布包,点头。
林渊带他去找陈远山。陈远山正在院门口擦刀,老瘸趴在他脚边。听完林渊的安排,他只看了李小毛一眼:“天黑前到后山路口等我。多带件衣裳。”
李小毛应声走了。
林渊转向陈远山:“前半夜我去后山,跟你一起选个新位置。昨晚那个风口不行,火压不住。”
陈远山点头,把刀入鞘。
天刚擦黑,两人一狗上了后山。
陈远山在前面带路,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老瘸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尾巴低垂。
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陈远山停下来。路边有一块向内凹陷的岩壁,上方有天然凸起的石檐,像半个石洞。岩壁根部有一条裂缝,风从裂缝灌进去,又从另一头钻出来。
“这地方背风。”陈远山说。
林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裂缝。风是凉的,但不刺骨。他抬头看石檐——从外面看,火堆的光会被石檐挡住,只有蹲到岩壁下面才能看见。
“就这儿。”
两人捡了些干柴,在岩壁最深处生了火。火苗窜起来,被石檐压住,光只往岩壁上晃,往外看一片漆黑。陈远山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铺在地上。
“你回去吧。”他说,“李小毛来了我盯着。老瘸没动静,今晚安稳。”
林渊点头,起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岩壁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老瘸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绿光。
青岗石后面,赵铁柱已经生好了火。
他比昨天话更少,裹着棉袄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前两夜他硬撑着没合眼,今晚实在扛不住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林渊坐下来,往火堆里添了根松枝。
后半夜下了场小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赵铁柱没睡着,看着雨丝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今晚怕是不会来了。”他说。
林渊没接话。他摸了摸腰间的柴刀,刀柄冰凉刺骨。
天亮前雨停了。炭火被雨水浸透,半点烟也没再冒。两人点起火把往回走。
村口,王婶打水,刘大柱他爹喝粥,周里正蹲在石碾子上抽烟。
“又白熬一夜。”刘大柱他爹嘟囔。
周里正把林渊叫过去。
“还守?”
“再守一夜。”
周里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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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
出发前,赵铁柱蹲在院墙边,裹紧棉袄,打了个哈欠。
“还守啊?”
“守。”
“都两夜了。”
“再守一夜。”
赵铁柱没再说什么。
入夜,两人到了青岗石后面,生火坐下。林渊能感觉到,赵铁柱背靠过来的力道比前两夜松了不少。
后半夜,赵铁柱睡着了,头歪在林渊肩上,呼吸沉了下去。林渊没叫醒他,自己起身,每隔一阵便从石侧探出头,往来路望一眼。每一次探出去,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攥紧柴刀柄。
来路方向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炭火燃尽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渊叫醒赵铁柱。两人点起火把往回走。
村口,刘大柱他爹蹲在门口喝粥,抬头瞥了一眼,嘟囔的话都懒得说了。
周里正把林渊叫到一边。
“三夜了。”
“嗯。”
“还守不守?”
林渊望着晨雾里空荡荡的来路,目光往远处多停了一息。然后他收回视线。
“不守了。”
周里正拍了拍他肩膀,走了。肩膀上的力道松快,像卸了个包袱。
林渊站在村口,看着来路延伸进晨雾里。赵铁柱打了个哈欠,说回去补觉。陈远山从后山那条路走回来,老瘸跟在他脚边,尾巴低垂。李小毛跟在后面,腿打着颤,脸色发白,但没冻着。
“后山那个位置行。”陈远山说,“老瘸一晚上没吭声,那边也安稳。”
林渊点头。
晨雾散开的时候,来路上空无一人。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到院门口时,他停了停,回头望了一眼。
来路只剩一片灰白。
空气里飘来一股杂粮粥的糊味儿,混着清晨的寒气,直往鼻孔里钻。
他推门进去。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