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青年男人跟在潘高桐身后，依次从仓库另外一侧的出口离开，并一同向工厂食堂的方向走去。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跟在并排往前走的王腾飞和潘高桐身后，缓慢地向左、右两侧转动脑袋，仔细地打量从不同的建筑物当中走出来、沿着不同的道路往前走的人群。他看到，位于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几条路上都已经能够看到不少人影，其中有身穿普通工装的工人，有身穿和潘高桐类似的工装的管理人员，有身穿制服或者正装的办公室工作人员，还有身穿保安服的保安和身穿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制服的保洁人员。他还能看出，走在路上的大部分人都在和他们去往相同的方向，也就是一同向食堂的方向走。很多年轻的工人或者办公室工作人员都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正在大声地说笑或者大声地交谈什么。还有几个青年工人正在和衣着打扮和他们差不多的青年男人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并且正在和那些青年男人交流什么。不过，在他能够看到的所有人之内，每一个正在和自己身边的人大声交流、高声说笑的人都是比较年轻的人，也基本都是普通的工人或者职员。无论是外表看上去和潘高桐差不多的管理人员、技术人员，还是已经有一定年纪和阅历的中年人，基本全都显露出足够严肃或者足够疲惫的样子，要么不想和其他人说话，要么不愿意或者没精力和其他人说话。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或者玩手机的人更是多得让他难以直接用肉眼完全数清楚。
“这几天，各个部门、各个生产线差不多还都是在这个时间下班吗，潘哥？”
王腾飞连续向不同的方向转动脑袋，扫视从不同的生产车间、仓库或者办公室里面走出来的工人和工作人员。他自然能够看出，正在走向食堂的工人们和工作人员们都是刚刚下班或者刚刚停下自己手头上的工作的。
“嗯，”潘高桐不紧不慢地点头，“差不多是这样。这一段时间，就是厂里给大多数人规划出来的晚饭时间。一般情况下，白天开工的生产线都是在这个时间下班。晚上开工的生产线也是在晚饭时间之后开工。需要加夜班的人基本也都是在吃完晚饭之后再回去加班。当天不需要加班的人基本都是在吃完晚饭之后就回宿舍去，或者一起出门找地方玩去。”
“那你今天需要去加夜班吗？”王腾飞坏笑着问，“对于很多加夜班的人而言，下夜班之后的时间才应该是最适合玩的时间吧？啊？”
“你说的是哪一种‘玩’啊？”潘高桐把目光转向王腾飞，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眼神却变得和王腾飞差不多，“如果你说的是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的那种的话，我可是完全不懂的。真的不懂。”
“哈哈！我明白，我明白！”王腾飞大笑两声，随即用力地挥舞手掌，嘴角几乎快要翘到自己的耳垂边缘，“在这个方面，很多人肯定都不能懂！就算是懂，大家也肯定只能公开说自己不懂！但是，这种事，肯定是懂的都懂嘛！哈哈！”
“哈哈。”潘高桐轻笑两声，没有再回答更多的话。
齐承光显露出一副与己无关的神态，脸上完全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变化，就好像自己完全没有听到王腾飞的话一样。平日里，无论是在公司里，还是在工厂里，或者是在一起外出办某些业务的时候，王腾飞和汤涌都偶尔会提到某些“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的话题，连吴泽生有时也会有意无意地提到这一类话题。一般情况下，只要同事们开始或多或少地谈论这些话题，他都会假装完全没听见，除非有人明确地问他什么。而且，即便有人明确地问他和这些话题有关的问题，他也从来不会多说话，最多只会用几句表面上挑不出毛病、也会让人没有追问下去的欲望的话来敷衍。他觉得，对他而言，谈论这些话题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意义。他还觉得，王腾飞一直问他关于他和楚采薇互相交流的事，也和谈论这些话题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这虽然不至于让他反感，却也会让他感到无趣。
不一会儿，四个男人便走到食堂的大门前方。众人同时看到，从四面八方走过来的人正在从食堂的不同入口钻进食堂内部。无论是最宽敞的大门，还是相对狭窄一些的侧门，几乎都已经被身穿工装和制服的人牢牢地堵住。一个又一个脑袋依次穿过不同的入口，涌入食堂之内。各种不同的食物混合而成的浓郁香气也开始从食堂的各个出入口之中传出来。
“人还不少啊。”
王腾飞率先走到大门前方，在大门前方的人群外侧停下脚步，转动脑袋，扫视在门外汇聚而成并且依次缓慢地流进各个入口的人流。
“那是当然，”潘高桐不紧不慢地点头，走到王腾飞身边，“我们这个厂的规模，在整个晨光市的市域范围之内，都能够算得上是比较大的。而且，这个时候，正是厂里大多数人都刚刚下班、也都刚好准备去吃饭的时候，食堂自然会显得比较拥挤啊。想要不被挤，只能是想办法错峰，要么早来、要么晚来。”
“没错，没错……”王腾飞故意露出一副有些无奈的表情，抬起手掌，向斜前方连续摆手，“那就等着排队呗……还能怎么办……”
“哈哈。”
潘高桐再次轻笑两声，随即率先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队伍的后方，排到队伍的末尾位置。王腾飞站到他身后，连续向两侧摇晃脑袋，反复打量排在正门之外的几条长短不一的队伍和排在侧门之外的队伍。紧接着，汤涌也不声不响地走到王腾飞身后，几乎快要把整个身躯完全贴合到比他高大的王腾飞的后背表面。他始终把一只手插在自己的裤兜里，紧紧地握住裤兜里的手机，却没有再把手机拿出来看。
“嗯？”
刚刚准备往前走的齐承光突然停住脚步，忍不住从鼻腔中发出一道声音，随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斜后方。他当即注意到，几个身影刚好从他的斜后方经过，也就是从这一条队伍的斜后方经过，随后又从另外一条相对较长的队伍后方经过，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在第一时间便感觉到，这几个刚刚从他身后经过的身影正在向周围散发他在仓库里感受到的那种气息，哪怕气息冒出来的时间只有一瞬间。在他转过脑袋的一刹那，他刚好看到那几个人的背影。从体型上看，那几个人都是青年男人，都身穿工作服。只不过，他们穿在身上的工作服的样式是不同的，其中只有一个人身上的工作服是和周围的大多数工人一样的。他们先走到那一条比较长的队伍周围，再从队伍的末尾绕过去并走向另外一个方向。没有其他任何人把注意力投向他们，就好像完全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看到他们一样。
“啊？”
王腾飞当即听到齐承光发出的声音，随即把脑袋转回来，把目光投向齐承光。
“你又看到什么了，齐哥？”
“那几个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齐承光没有去看王腾飞，也没有再专门反驳他或者向他解释什么，只是抬起手臂，向自己的斜后方一指。
“啊？什么？”
潘高桐也注意到齐承光和王腾飞的声音，随即重新转过身，先把头转向齐承光，再把头转向齐承光的目光投向的方向。
“怎么回事啊？什么人啊？”
“就是那几个往那个方向走的人。”齐承光再次抬起手臂，张开手掌，把手掌抬高，随即往斜后方的远处一指。
“啊？你是说……那几个穿着不同的工装的人吗？”
潘高桐忍不住一愣，随即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视线范围的远处。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便从正在逐渐前进、逐渐缩短的队伍后方找到已经逐渐走远的几个青年男人的身影。
“他们几个……应该是别的部门的……其中好像还有像你们一样从别的公司到我们这儿来办事的……我应该是不认识他们，好像也没怎么见过他们……”
王腾飞也抬起头，尽可能地向远方眺望，顺着潘高桐的视线往那几个青年男人行走的方向看。看清那几个人的背影之后，他便立刻皱起眉头，嘴角连续抽动两下。他注意到，那几个青年男人在走出食堂大门前方的这一片空地之后便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径直穿过位于小路两侧的两栋楼，随后又走向位于那两栋楼侧面的一片空地。顺着那条小路的方向一直往前看，可以看到装设在厂区边缘位置的围墙，甚至还能看到一个装设在围墙边缘位置的摄像头。但是，围墙周围的那一片空地上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人影，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物或者设备。
“往那个方向走的话……他们……这是……要到厂区的角落里面去吗？是要到角落里面去办什么事或者谈什么事？还是……只是去抽烟？我也不太清楚……”
潘高桐再次把目光投向看不到其他人影的小路，随即连续摇头，再连续摆手，重新把目光投向食堂大门，快步向前走，跟上已经前进好几步的队伍。
“那不就是几个普通的工人或者技术员吗？他们要去哪儿、要干什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王腾飞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连续摇头两下，快步跟到潘高桐身后，嘴角和眼角同时往齐承光的方向一歪。
“齐哥，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幻觉了啊？难道这儿也会让人产生什么幻觉？”
“啊？幻觉？什么幻觉？”潘高桐再次把脑袋转回来，注视王腾飞，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没事，潘哥，”齐承光快步上前，抬起手掌，向潘高桐摆手，“你别听小王瞎说。我只是对那几个人感到有点奇怪。没什么的。”
“我哪儿瞎说了？”王腾飞皱起眉头，歪过脑袋，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腰部，“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又看到奇怪的人了吗？那几个人有什么可奇怪的啊？”
“那几个人都是真人，不是什么幻觉，”齐承光摊开手掌，“你不是也能看得见他们吗？而且，在这个时候，他们不去食堂吃饭，也不往员工宿舍走，更不出门，却要到没有别人的角落里面去，这还不算奇怪吗？我只是对他们感到有点好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好吧，好吧……你说的确实没什么毛病……”
王腾飞连续向齐承光摆手，随即把自己的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他先点击屏幕上方弹出来的提示消息，连续回复自己在聊天软件里收到的几条信息，随后再打开一款手机游戏。
齐承光稳稳地往前走，跟上王腾飞和汤涌的步伐，没有再把目光投向斜后方。就在王腾飞和潘高桐一同把目光投向那几个人的时候，他已经确认，他能够感受到的气息只是从其中一个身材足够高大的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个高大的青年男人的体型和王腾飞、潘高桐都差不多，看上去似乎比他们两人还要更加强壮一些。而且，这个人走路的步伐似乎也比跟在周围的人略微快一点。最重要的是，他还能够确定，这个人身上释放出的气息和蓝飒等人曾经在他面前释放出来的气息完全不同，并且和位于厂房外侧的窗户周围的奇异光芒散发出的气息非常相似。这种气息正在隐隐地吸引位于他的体内的无形力量，并开始让他的皮肤表面冒出微弱的温暖感。不过，对他而言，这种吸引能力算不上很强，是他能够控制和隔绝的。从表面上看，这个人及其身边的同伴目前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