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灯火，被萧玦身上的戾气震得微微晃动，昏黄的光影，在两人身上交错，将压抑的氛围，拉到极致。
萧玦依旧死死攥着赵灵犀，将所有的痛苦与恨意，尽数发泄，醉酒后的他，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克制，言语颠三倒四，却句句都透着与大梁皇室的不死不休。
赵灵犀挣扎得筋疲力尽，手腕早已被攥得青紫一片，浑身酸痛。
她渐渐停下了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失控的男人，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他口中的每一句话。
他口中的话语，杂乱无章，时而喊着已亡未婚妻沈知微的名字，声音悲痛不已，时而又怒骂大梁先帝，怒骂赵氏皇室，言辞激烈，恨意滔天。
“若不是大梁先帝……若不是他设计陷害，我萧氏一族，怎会满门抄斩？！”
“我爹娘，我兄长，全族上下几百口人，全都死在了你们赵氏的刀下，血流成河！”
“知微本可以安稳度日，却因追随我，受尽磨难，最终含恨而终，这一切，都是你们大梁皇室害的！都是你们！”
“我隐姓埋名，步步为营，手握大权，灭大梁，毁你赵氏江山，就是为了给我萧氏族人，给知微报仇！”
他一遍遍地嘶吼着，泪水混着酒水，从眼角滑落。
这个权倾朝野、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权臣，此刻却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满心都是血海深仇。
赵灵犀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被巨石狠狠砸中，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震惊地看着萧玦，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萧氏一族？
满门抄斩？
大梁先帝，陷害忠良？
这怎么可能？！
在她的记忆里，父皇是天底下最英明的君主，宽厚仁德，体恤百姓，重用贤臣。
一生都在为大梁的安稳操劳，是朝野上下、天下百姓都敬重的明君，怎么可能做出陷害朝臣、满门抄斩的事情？
她用力摇头，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只当是萧玦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是他为了给自己灭国复仇找的借口。
“你撒谎！”
赵灵犀厉声开口，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我父皇绝非残害忠良之人，你灭我大梁，杀我族人，如今却编造这些谎言，栽赃陷害，萧玦，你好狠毒的心！”
“谎言？”
萧玦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与悲凉。
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摩挲着她的脸颊，力道粗暴，带着无尽的恨意:
“赵灵犀，你是养在深宫的公主，从小被你父皇保护得太好，根本不知道皇室权谋的肮脏，不知道你那位英明的父皇，到底有多伪善！”
“当年的萧氏，功高震主，你父皇忌惮我萧家兵权，便罗织罪名，污蔑我萧家通敌叛国，一道圣旨，将我萧家满门抄斩，斩草除根！”
“那一日，京城血流成河，我萧家上下，无一幸免，只有我，侥幸逃过一死。
从此颠沛流离，受尽苦难，看着亲人离世，看着挚爱离去，这一切，都是你父皇赐予我的！”
他的话语，虽然因醉酒而断断续续，却逻辑清晰，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痛苦，不像是编造的谎言，更像是深埋心底多年、不吐不快的真相。
赵灵犀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指尖冰凉，心底的信念，开始一点点动摇。
她看着萧玦眼中真切的悲痛与恨意，那是装不出来的，那是经历过家破人亡、至亲离世，才能刻入骨髓的痛苦。
若是他说的是真的，那当年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直以为，萧玦是乱臣贼子，谋朝篡位，灭她大梁，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的家国仇恨，她的亲人惨死，全都是萧玦一手造成。
可如今，萧玦的这番醉话，却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难道，萧玦灭大梁，并非是单纯的谋逆，而是为了复仇？
是她的父皇，先害了他的全族，才引来今日的灭国之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灵犀用力摇头，试图驱散心底的震惊与疑惑。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敬重爱戴的父皇，会是这样伪善狠毒之人，不愿意相信，大梁的灭亡，是父皇咎由自取。
可萧玦眼中的痛苦与恨意，太过真切，他口中的话语，太过详实，根本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言，让她不得不心生疑虑。
她看着眼前醉酒昏睡过去、却依旧眉头紧锁、满脸恨意的萧玦，心中乱作一团。
过往的种种，瞬间涌上心头。
萧玦娶她时，说要让她偿还血债；
他对她百般折辱，却又在暗中出手护她；
他明明恨她入骨，却始终没有取她性命；
他对大梁皇室，有着远超谋朝篡位的恨意……
这一切的矛盾与怪异，似乎都能在这番醉话中，找到答案。
若当真如他所言，两家有着灭门血仇，那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赵灵犀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与不解。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亡国公主，身负血海深仇。
可如今，却突然发现，自己或许，也并非全然无辜。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的父皇，到底是不是真的如萧玦所说，陷害忠良，残害萧氏全族？
赵灵犀看着眼前昏睡的萧玦，眼神复杂至极，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生，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原本坚定的复仇之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原本清晰的仇恨，也变得模糊起来。
昏睡中的萧玦，似乎又梦到了当年的惨状，眉头紧锁，口中喃喃自语，一遍遍重复着：
“血债血偿……大梁皇室，我定要你们偿命……”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萧玦低沉的呢喃声。
赵灵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中翻江倒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升起——她一定要查清，当年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