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巡真号主控舱一下子乱了起来。
欧阳振华本来要按音频键，手停在半空，没再动。他猛地睁眼，转身大步走到主控台前，背着手站定。
“来了。”
就三个字，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屏幕上，十七个监测点突然全变成红色。帝国舰队从废弃的引力井冒出来，九万七千艘战舰分三批压过来。第一批已经冲进灰砾环，炮口开始充能。
没有警告，没有宣战，直接开火。
一道赤金色光束打中远处的观测站，金属瞬间烧成气体。第二波攻击接着落下，整片星空都在爆炸。强光太刺眼，飞船自动调暗了摄像头，舱内灯也变成了黄色。
可就在这个时候，共修网络的弹幕炸开了：
【护道联防队-γ7】：防御阵列启动！
【耕星三号】：干扰阵列准备好了，锁住敌方导航。
【灰砾-7运输组】：护盾展开，能源共享成功。
【静默共修者·未知ID】：我在家，孩子在听录音，我们连着网。
这些留言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又快又稳。没人问怎么办，也没人喊救命。他们知道敌人来了，也知道该做什么。
欧阳振华看着右下角的数据流。七个偏远地区的防御点亮了，农业船“耕星三号”放出干扰波，打乱了敌舰的路线。这些船没有大炮，但他们用简单的技术改出了防护网。这不是战斗，是求生。
他抬手一划，主控台打开全域地图。无数小点在闪，像天上的星星，密但不乱。共修网络还在运行，大家的心神还连着。
“开放全频段心声投影。”他说话不响，却盖过了警报，“让所有人看见战场。”
画面立刻传出去。不是冷冰冰的图标，而是真实的场景：巡真号外的能量爆炸，运输船在火光里转弯，残骸撞向小行星……每一段都带着震动和热度，直接送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一个孩子在家突然睁眼。
一个老矿工握紧了茶杯。
一艘货船上，三个人同时把手放在控制台上，低声说：“守心如井。”
弹幕变慢了。不是卡了，是大家不再急着说话。他们在看，也在感受。
【我看到了……】
【原来我们在同一片星空下】
【我不怕，我在听道】
欧阳振华扫了一眼这些话，没出声。他知道，现在的安静比喊叫更有力。这些人早就把共修当成了习惯。炮火来了，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连上网——连到彼此，连到那段改变他们命运的声音。
左边警报又响，红灯狂闪。
“第三波敌舰进入射程，三十秒内发动总攻！”AI冷静地说，“建议跃迁逃离或开启屏蔽。”
他不动。
屏幕上，敌舰排成铁墙，所有炮口对准巡真号。能量飙升，空间扭曲，连信号都开始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共修网络传来一阵波动。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是一种共振。
四面八方都有。
来自很多人。
静默共修模式自动开启。那些断了通讯的人，还在用呼吸保持频率一致。他们闭眼，调息，把自己的节奏对准网络的脉冲。看不见彼此，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数据显示，八成以上的节点还连着。他们的意识像水底的暗流，默默涌动，撑住了快要断掉的联系。
“执行V3.0预案。”欧阳振华终于开口，语气很平，“分批跃迁，放引力扰动场，拖住敌人集结。”
命令一下，联盟第七集群先动。二十艘护卫舰分成小组，跳到指定位置，释放道痕结晶生成的小型引力井。这些小陷阱炸不毁战舰，但能让敌舰乱阵型。后面的民用船趁机后退，慢慢拉出第二道防线。
爆炸还在继续。
火光照在他脸上。
他一直站着，背着手，盯着屏幕。船身不停晃，警报响个不停，能源忽高忽低，可他的呼吸一点没乱。每一次炮击，他都像没听见一样稳。
弹幕越来越多：
【我在岗位】
【心神未断】
【等你下一步指令】
一个运输舰长在火光中写下遗言：“如果我死了，请把我最后的冥想数据上传。”
一个技师在跑动中默念口诀，靠呼吸稳住快要爆炸的核心。
某个星球的孩子围在投影前，一起背第一课的内容，声音很小，但传上了网。
敌人的炮火能炸船，能断路，能封频道，但切不断这些东西。它们藏在呼吸里，融在心跳中。
欧阳振华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起伏，和飞船的嗡鸣合在一起。他没用法术，也没喊口号，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子扎在风暴中心。
他知道，反击才刚开始。
他也知道，他不能只待在这里发命令。
左下角跳出新消息：联盟主力十二分钟后到达。
右上角显示：敌方第二波攻击完成充能，目标锁定巡真号，倒计时47秒。
他抬起手，没按按钮，只是轻轻摸过主控台边缘。石碑投影浮现出来，不再是单向广播，而是开始接收所有人的心声。千万人的心跳、呼吸、意志，正通过这条线，汇到一点。
下一秒，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又一步。
警报在身后响，火光映在地上。
船身猛震一下，被近处的爆炸波及。他没回头。
门开了，外面是作战中心。人来人往，有人调度数据，有人确认坐标，没人慌张。
他穿过人群，走向外平台。那里停着一艘突击舰，驾驶员戴着头盔，眼神坚定。
他停下，最后看了一眼主控台方向。
然后，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这一课，我亲自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