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婚房内狼藉的大红喜服上,也照在床角蜷缩的赵灵犀身上。
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酸痛不堪。
昨夜的屈辱如同尖锐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
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领着一众侍女、嬷嬷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崭新的妃位服饰、金玉首饰。
还有摆放着请安茶盏的托盘,屋内瞬间弥漫开一股压抑的肃穆。
为首的李嬷嬷是王府掌事嬷嬷,此前虽不曾苛待赵灵犀,却也从未有过半分恭敬。
此刻她神色恭敬,却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王妃,吉时已到,请梳洗更衣,前往前厅接受府中下人、侧妃们的请安,行妃礼。”
“王妃?”
这两个字落入赵灵犀耳中,如同刺耳的嘲讽,让她瞬间绷紧了脊背。
她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怒火,苍白的唇瓣紧紧抿起,冷声道:
“我不是什么摄政王妃,这礼,我绝不会接!”
让她以萧玦妻子的身份,接受下人的朝拜,接受王府众人的仰视。
等同于彻底接受这份屈辱的婚约,彻底放下大梁公主的傲骨,认贼作夫。
她做不到!
哪怕昨夜受尽折辱,哪怕身处绝境,她身上流淌的,依旧是大梁皇室的血脉。
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尊严与傲骨,绝不可能向仇人低头,接受这荒唐的身份!
李嬷嬷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一夜过后,依旧如此强硬,当即劝道:
“王妃,您既已与王爷大婚,便是这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子,行妃礼是规矩,不可违背,您莫要再执拗了。”
“规矩?”
赵灵犀撑着酸软的身子,缓缓从床榻上坐起,即便衣衫凌乱、面色苍白,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皇室贵气:
“我赵灵犀,此生只认大梁的规矩,这摄政王府的规矩,与我无关!”
“我再说一遍,这妃礼,我不接,谁也别想逼我!”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目光冷冽地扫过屋内众人,没有丝毫退缩。
侍女们被她的气势震慑,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李嬷嬷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僵持在原地。
此时,一道清冷凌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缓缓靠近。
萧玦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迈步走入屋内。
他目光径直落在赵灵犀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为何不接妃礼?”
他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如同冬日寒冰,瞬间让屋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赵灵犀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一字一句,咬牙道:
“我乃大梁昭阳公主,绝非你萧玦的王妃,这礼,我死都不会接!”
事到如今,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宁愿一死,也不愿接受这份屈辱的身份,苟且偷生。
萧玦闻言,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愈发狠戾。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带着极致的威胁:
“赵灵犀,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说不?”
“昨日新婚,你持刀刺我,我念你初犯,未曾与你计较,如今你连王府最基本的规矩都不肯遵守,是觉得我对你太过纵容?”
“纵容?”
赵灵犀冷笑,眼中满是嘲讽与恨意:
“萧玦,你毁我家国,辱我身躯,如今还要逼我屈从,你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
“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低头,不会接受这所谓的王妃之位!”
她的倔强,彻底激怒了萧玦,也让他眼底的狠戾愈发浓烈。
他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想死?
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以为你一死了之,就能解脱了?
你那些还活着的皇室旧部,那些忠心于你的禁军、宫人,还被我软禁在城郊地牢之中,足足三百二十七人。
你若是敢违抗我的命令,敢不接这妃礼,我即刻下令,将他们全部处斩!”
“你!”
赵灵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底的倔强与坚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慌乱。
她一直暗中打探旧部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没想到,他们竟然都被萧玦软禁在地牢,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那些人,都是忠心于大梁、忠心于她的人,是故国仅剩的最后一点希望。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执拗,全部丧命?
萧玦看着她瞬间慌乱的神色,知道自己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微微放松,却依旧带着绝对的掌控:
“赵灵犀,你很清楚,我说到做到。”
“你不是在乎他们的性命吗?
那就乖乖听话,梳洗更衣,接受妃礼,做我萧玦名正言顺的王妃。”
“要么,顺从于我,保他们一命;
要么,固执己见,为他们收尸。
你自己选。”
他将最残酷的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
一边是自己最后的尊严与傲骨。
一边是数百条旧部的性命。
两难抉择,让赵灵犀的心,如同被狠狠撕裂,痛不欲生。
她看着萧玦眼中毫无波澜的狠戾,知道他绝非虚言,这个男人,为了复仇,为了让她屈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及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他们是无辜的,不该为她的倔强,付出生命的代价。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心底的恨意与绝望翻涌,却又夹杂着万般无奈,她浑身颤抖,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输了,彻底输了。
输给了萧玦的狠戾,输给了他对自己软肋的精准拿捏,输给了这无可奈何的绝境。
“萧玦,你好狠的心。”
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看着她被迫屈服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却依旧冷声道:
“这都是你欠我的。
现在,告诉我,你选什么?”
赵灵犀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终究还是滑落,砸在萧玦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微顿。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的倔强都被屈辱与无奈覆盖,声音微弱却沉重:
“我……接。”
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折辱了她所有的傲骨。
萧玦满意地松开手,冷冷吩咐:
“即刻梳洗,前往前厅。”
说罢,他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赵灵犀瘫坐在床榻上,浑身脱力,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究,还是为了旧部,忍辱低头,接受了这份让她生不如死的身份,沦为了自己仇人的囚妻。
这份屈辱,她会永远铭记在心,今日所受的一切,他日,必定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