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哂然一笑,李景隆又道:“至于徐膺绪这样有勇无谋,蠢笨如猪的酒肉朋友,本就是用来出卖的。如果皇上为了平息众怒,当真摘了他的脑袋,大不了每逢清明祭日,给他多烧几个皮球过去就好了。”
李增枝心中一凛,却还是笑着说道:“兄长说的极是。”顿了顿,又问道:“方才听徐四哥说,张升昨日赢得比试后,竟然向他讨要那两名蹴鞠高手,小弟觉得有些奇怪,正要发问时,兄长为何却要阻拦?”
李景隆道:“我当然知道,以张升过往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做出夺人所爱之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的内兄,所以这其中必有蹊跷,只不过此事或许还会对咱们有价值,你又何必说将出来?”
李增枝问道:“兄长的意思是?”
李景隆道:“着人去查下那两个蹴鞠好手的底细,越详尽越好,再严密关注他们的动向,看看是否与北平方面有联系。”
李增枝惊道:“难道兄长怀疑,这两个人是燕王派来的细作!”
李景隆道:“虽说眼下还只是猜测,但我可以肯定,像张升这样能成大事之人,是绝不会耽于享乐,只是为了蹴鞠而要人。”
李增枝喜道:“不错,如果这二人当真是北平来的细作,那就说明张升只是与燕王合演了一出苦肉计,兄长若是能将其查明,并且禀报给皇太孙殿下,可就又立下了一大功啊!”
李景隆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你这就去安排吧。”
忠勇伯府的后花园中,压低重心凝神防守,却再次被对方一步闪过的张升,不禁苦笑道:“严大哥,你如鬼魅般灵动的过人本领,究竟是如何练成的?”
严青山笑道:“其实若论盘带技法,我根本就不及张香主,只是暗中用上了一种叫做一苇渡江的轻身功夫。”
张升心道:先前听杨洪说过,一苇渡江是一门极为高深的轻功,若是练成后,尽管不能当真用一根芦苇渡江,然而却能过高墙如履平地,窜屋跃脊,更是不在话下,那日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严青山确是世间少有的轻功高手。
于是张升试探着问道:“这手功夫好生了得,不知严大哥能否教我几招?”
岂料严青山似乎没有藏私之意,竟然不假思索的便应承道:“香主如果想学,属下定当倾囊相授,只是这功夫本就难学,又需要自幼便开始练习才好,香主虽有武学根基,但若想有所成就,着实需要多加习练才是。”
张升又问道:“那我若是勤加苦练的话,多久才能学成?”
严青山想了想,说道:“香主尽管称不上武学奇才,可资质也还算是不错的,如果每天练上五六个时辰的话,五年应该就能小有所成,十年差不多就可以彻底出师了。”
张升闻言只觉头大,不由苦笑道:“每天练习那么久,还需要五年才能小有所成?罢了,我还是不要学了。”
严青山笑道:“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还是这般复杂的武功,张香主年纪轻轻,又何必急于求成,虽然大事办成后,属下就会离开,但在这一年时间里,已足够将所有口诀和身法传授,日后你再慢慢练习也就是了。”
听了这话,张升也深以为然,暗道:正所谓艺多不压身,即便我没时间日日苦练,最终只学到个皮毛,那也是有益无害的,遂拱手道:“那我就在此,先行谢过严大哥了!”
严青山赶忙还礼道:“香主切勿同我客气,你此番愿意毒杀狗皇帝,帮韩教主报仇,便是本教的大功臣,属下的这点微末功夫,又如何值得一提!”
于是两人便以切磋球技为幌子,暗中传授轻功,一个教得卖力,一个学的认真,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下来。
回到房中时,严青山才发现,同伴已经返回,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其床边泡着脚,遂问道:“事情查到眉目了?”
唐大海抬起双脚,给盆中添了点热水,颔首道:“香主确实没说谎,他和北平那边的关系,由于皇太孙的缘故,本就十分紧张,前日里由燕王一手提拔的宋晟,因为与香主的比试输了,被迫离开了京城,双方更是势同水火,这次香主即将大婚,作为他的姻亲,燕王府方面竟然没有任何表示。”
严青山点了点头,说道:“与我所想的差不多,香主是个稳重之人,应该不会在这些咱们能查到的事情上露出破绽。”
唐大海不悦道:“那你还让我去查,自己却留在府里享清闲,你可知道跑了这一日,我的大糙脚都快磨出泡来了!”
严青山笑道:“我知道你辛苦,但若是没有去验证的这个步骤,反倒会引得香主起疑心,又怎会安心和我学习轻功?”
唐大海却是一愣,问道:“你不会将一苇渡江的绝技,传授给他了吧?”
严青山道:“不错。”
唐大海不解道:“先前教中不少弟子,虔诚的想要向你拜师学艺,却都被你婉拒,如今为何又传授给了一个还不能信得过之人?”
严青山笑道:“正因为不清楚张香主是否可信,我才要传他功夫。”
唐大海更感一头雾水,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严青山笑容一敛,沉声说道:“我的确在教香主轻功,只不过在心法口诀上,稍微做了些改动而已。”
唐大海忍不住惊呼道:“但凡武学之道,无论高深与否,若是按照错误的心法习练,轻则有损身体,重则经脉逆位,瘫痪甚至殒命都有可能,香主还肩负着大任,你怎可如此行事!”
严青山摆了摆手,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方才说了,只是稍作改动,而且所改之处,至多只会让人血脉阻塞,气息不顺,一年半载,还不至于使人走火入魔,而一年之后,狗皇帝如若当真殒命,我自会将真的心法传授给香主,再向他磕头赔罪便是。而香主如果有问题……”
言及于此,严青山笑了笑,便不再说下去了。
唐大海缓缓点头道:“你对本教,还真是无比忠心。”
接下来的几天,徐膺绪竟然不再派人前来相邀,张升一来记着未婚妻的嘱托,二来也急于学习轻功,也就乐得清闲,安心在府中学艺。
这日用过早饭后,照拂好花草的严青山,便寻到了张升,待其屏退左右后,便拱手道:“启禀香主,属下已用控水、摘叶、掐头等法子进行催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下个月末,月季和夜来香,就都可以开出花了。”
张升心中顿时一沉,但还是喜见于色的说道:“那可当真是再好不过,此番辛苦严大哥了!”
严青山拱手道:“这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香主不必客气。”顿了顿,又道:“近日来,香主已练会了七式入门的步法,今日可以接着学习更复杂一些的身法了。”
张升颔首道:“甚好。”说着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外侧,苦着脸问道:“只是昨晚回去后,我腿上的阳陵泉穴有些不适,不知是何缘故?”
严青山微微一笑,问道:“香主此前可曾练习过轻功?”
张升摇头道:“我虽然学过一些躲避的招式,但却不能算是轻功。”
严青山笑道:“这就是了,轻功对于人筋骨的要求很高,所以身体的负担也很大,故而初学者,很容易会出现膝关节疼痛、双腿肿胀,甚至是腰腹酸软的症状,但香主不必担心,等到过了一年半载,轻功有了一定功底,这些不适感也就会慢慢的消散了。”
张升道:“原来如此,那咱们这就去练功吧。”
严青山伸出拇指赞道:“香主果然是勤奋……”可他说到这里,便及时的闭了口。
张升正要询问,却也已隐约听到了阵阵脚步声。
须臾过后,管家章景盛便已走了进来,禀道:“伯爷,魏国公府的清欢姑娘求见,小的将她请到了偏厅等候。”
张升问道:“只有她自己?”
章景盛道:“正是,只有清欢姑娘一个人。”
张升点了点头,当即便动身赶往了偏厅。
见准姑爷走入房中,清欢赶忙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忠勇伯。”
张升瞥了一眼案几上的精致的黄花梨木盒,微笑着问道:“姑娘不必多礼,不知妙锦带了什么物事给我?”
清欢笑道:“忠勇伯猜错了,奴婢并非是受了小姐差遣,而是奉了我家四爷之命。”
张升不由一怔,问道:“四哥?”
清欢颔首道:“是,还请忠勇伯过目。”说完便转身打开了黄花梨木盒的锁扣,现出了一根珠光宝气的华贵马鞭来。
张升奇道:“这就是四哥的七宝鞭吧,我记得他对此物甚是珍视,今日又为何会遣姑娘将其送来?”
清欢狡黠的一笑,问道:“忠勇伯应该还记得,那晚临走时,我家小姐命奴婢转告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