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说道:“我就是为了救紫卿。”稍作停顿后,李景隆又道:“现下救人要紧,且先用令牌将紫卿领回来,你若是实在不愿咽下这口气,咱们待会儿在外边蒙了面,再狠狠揍那张远一顿便是。”
徐膺绪解下了腰牌,递了过去,将信将疑的问道:“那厮知晓我的身份,却依旧敢翻紫卿的牌子,只靠一块腰牌,就能让他老老实实地放人么?”
李景隆道:“你这就不知道了,他老爹张昺得势,可以不将你徐老四放在眼里,但这个三品京卫指挥使的腰牌,岂是他一个举子所能抗拒的?”随即便将腰牌交给了亲随,吩咐道:“赶紧去将人带回来。”
然而,还没过多久,那亲随便去而复返,只是他非但未能将紫卿救回,脸上却多了个十分醒目的巴掌印,身上更是沾染了不少酒水汤汁,看起来狼狈至极。
李景隆见状,面色也不禁变了,挥手屏退了三名女子,这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亲随苦着脸说道:“那几个北方人实在是不识抬举,见了徐四爷的腰牌也不肯放人,于是小的便与其争执了起来,谁知为首的那个姓张的,竟带头动起手来,小人孤掌难鸣,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
徐膺绪急道:“九江,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你不会还想劝我忍让吧?”
李增枝也道:“是啊,大哥,这次真的不能再忍了,要不然咱们曹国公府的颜面……”
谁知未等兄弟说完,李景隆便面色一沉,斥道:“住口!亏你还知道曹国公府,那你难道不清楚,自从爹故去后,咱们家便一落千丈,早就不复往日的荣光,你还在这里说什么脸面!此番若是惹得皇太孙殿下不快,咱们今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李增枝不敢反驳,只得垂首道:“兄长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
徐膺绪却恍然道:“难怪你小子一再拦我,原来是怕自己得罪人!”说完便生气地将好友往旁边一拉,冷笑道:“你李九江若是害怕,便只管在旁边看着好了,我难道就对付不了他们了么!”
李景隆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徐膺绪就已经夺门而出。
李氏兄弟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砰”地一声过后,奋力踹开房门的徐膺绪,便已抄着一把紫檀木椅子,威风凛凛的冲进了隔壁的雅间。
稍作打量,徐膺绪便已看清,屋中共有六对男女,而与自己相好的紫卿,此时正跪在一个容貌俊朗,白袍上沾染了一大片汤汁的青年书生面前,眼中满是泪水,俏脸更是高高肿起,显然是被人用力地打了耳光,值得一提的是,额头也已因为不住叩首求饶,而殷红了一片。
短暂的惊愕过后,率先反应过来的青年书生,便眉头紧锁的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这般无礼闯入?”
可还没等徐膺绪回答,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的紫卿,就再也顾不得旁的,嘶声喊道:“这位公子下手实在太狠,看样子是想要打死奴家,四郎救我!”
那书生怒道:“贱婢休得胡言!谁说要打死你了,若不是……”
已然看明白形势的徐膺绪,也不待对方说完,便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老子已经来了,你竟然还敢放肆,莫不是要寻死么!”
那书生见其如此蛮横,心中怒火也是直往上冲,但还是清楚京城中卧虎藏龙,因此强忍着怒气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徐膺绪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确认一下,你就是那个小吏张昺的儿子,仗势欺人的腌臜书生张远吧?”
张远自幼便被人称为神童,在地方颇有才名,加之其父身居要职,又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因此再也按捺不住火气,冷笑道:“不错,正是你张远爷爷!”
徐膺绪缓缓点了点头,淡淡道:“没认错人就好。”说完便抡起椅子冲了上去。
张远一行人见其来势汹汹,也纷纷抄起凳子椅子,准备予以还击。
李景隆急叫道:“诸位都别动手,有什么事大可商量!”
可到此地步,众人又哪里肯再听劝,李景隆话音方落,双方便已乒铃乓啷的打了起来。
虽然张远等人占了人多势众的便宜,但却都是前来应试的举子,气力本就有些不济,功夫和身手,更是无法同出身于武将世家的徐膺绪相提并论,因此没过片刻功夫,便相继被打倒在地,捂着痛处不住地哀嚎呻吟。
看到徐膺绪还要再打,李景隆赶忙上前将其拉住,说道:“徐老四你冷静点!这些都是北方的才子,会试中榜后,还要入宫去参加殿试,你若是给打坏了,皇上可是要降罪的!”
将张远等人打的鼻青脸肿后,徐膺绪的气本就已经消了大半,此时被好友的言语一吓,登时便没有了再动手的心思,于是便将已经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往地上一丢。
只是这位徐四爷的嘴,却是半点也不肯服软:“北边来的这些蛮子,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坐井观天,若是论起学识见识,只怕和咱们南方学子比较的资格都没有,依我看,他们哪有机会去参加殿试,这次会试过后,肯定就全都被刷下来了。只不过确是不能再打了,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将这几颗豆芽菜不慎打死,吃官司就不值得了。”
李增枝笑道:“四哥说的对,走,咱们去接着喝酒。”
徐膺绪点了点头,拉着紫卿便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包间后,逐渐冷静下来的徐膺绪,不禁有些后怕,遂问道:“紫卿,今儿个是怎么回事,那厮为何要打你?”
紫卿一边用帕子蘸着白酒,为郎君轻轻擦拭着破皮的地方,一边抽抽噎噎的说道:“方才不知为何,陈妈妈便命我去侍奉新来的客人,四郎是知道的,奴家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但形势比人强,我也就只好强颜欢笑的过去了。谁知为那位白衣公子斟酒时,他突然伸手摸……奴家惊吓之下,便不慎碰翻了菜肴,于是他便不住地殴打于我。”
徐膺绪登时便又来了火气,怒骂道:“禽兽!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轻烟楼本是卖艺不卖身的所在,能否抱得美人归,全凭自己的本事,他好歹也是个举人,想不到行事竟如此下作!”
说到这里,徐膺绪叹了口气,又道:“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要不是一直没给你赎身,也不会出今日这样的岔子。”
紫卿目中含泪的连连摇头,梨花带雨的说道:“四郎这是说的哪里话?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真心待我好,又岂有对不住一说。别说只是挨了顿打,就算被活活打死,也是紫卿自己命不好,我是绝不会怪四郎半分的!”
徐膺绪闻言,不禁颇为感动,一把将其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佳人不住起伏的背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李增枝提醒道:“四哥,出了今儿个这档子事,紫卿姑娘只怕在轻烟楼就待不下去了,依小弟之见,你不如给她赎身,就算暂时不纳为妾室,也先带回府……”
李景隆却手一摆,斥道:“你不知道魏国公府家规森严,徐老四又十分畏惧辉祖么,方才的事,不久后就会闹得满城皆知,天晓得徐老四会被他大哥如何惩治?让他给紫卿赎身,再带回家去,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别净出些馊主意!”
李增枝面色尴尬的说道:“是,都怪小弟思虑不周,不该让四哥为难。”
有红颜知己在场,徐膺绪只觉面上无光,豪气顿生道:“李九江你别胡说八道!我可不怕我大哥,只是敬重他,平日里才忍让其几分而已!”说完便轻轻推开了紫卿,又道:“你且在此等候,我这便去找陈妈妈,商量为你赎身的事!”
听了这话,紫卿的一双美目中,顿时闪现出了喜悦的光芒,又惊又喜的问道:“四郎当真愿意为我赎身么?”
徐膺绪笑着反问道:“你的四郎,又何曾骗过你?”只是徐四爷帅不过三秒,随即便转过了头去,有些心虚的说道:“不过大哥那里,我还要慢慢和他说,现下只能将你安排进别院,紫卿你不会介意吧?”
紫卿自然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当即嫣然一笑,妙目含情的说道:“只要有你相伴,在哪里我都是愿意的。”
徐膺绪暗自松了口气,颔首道:“那好,你等我。”
紫卿点了点头,微笑的注视着郎君离开了雅间,可令人惊讶的是,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面上的笑意,顿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景隆拊掌赞道:“想不到紫卿姑娘不仅才色双绝,蹴鞠投壶样样精通,竟然连做戏都如此了得,比之宫里最优秀的伶人,只怕都不遑多让。”
原来,张远虽然也是浪荡子弟,但方才并没有做出下流之事,而早就得到了李景隆授意的紫卿,在起身斟酒时,故意将一道刚出锅的鸭血粉丝汤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