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海撇了撇嘴,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就这么小心翼翼地一直防着,直到香主毒杀了狗皇帝为止?”
严青山正色道:“你我肩负重任,自然不能粗心大意。”思量了片刻后,说道:“这样,明日我还要去查看,并且照料那些用来制毒的花,你寻个由头出府,印证一下张香主今日说的话,看看他有没有说谎,其余的事,日后再慢慢观察便是。”
尽管不大情愿,然而唐大海也觉得,同伴的话终究有些道理,遂颔首道:“好吧。”
因此翌日一大早,唐大海便以想在京师逛逛为由,来向张升告假。
张升虽然猜到,对方定然会去查证自己说的话,但着实没想到,这莽汉找的理由竟然如此蹩脚,却还是欣然应允。
将十二夺魄香所需的花,交给严青山打理后,张升便开始着手准备大婚的诸般事宜。
回到书房中,张升正考虑着,该邀请哪些宾客时,大哥张昶便背着行囊走了进来。
张升奇道:“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张昶笑道:“常言道,娶了媳妇忘了娘,难道你还未成亲,便忘了咱们的爹娘吗?”
张升急道:“大哥这可是误会了,我怎会忘了爹娘!昨日与那两个……门客闲谈时,我还曾说起,要接双亲入京观礼的事呢,只不过此时距婚期还有足足一个月,大哥为何就急着启程了?”
张昶微微一笑,说道:“我与你说笑呢,三弟不必在意。”说完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还不急,只不过离开北平已有些时日,我实在是思念爹和娘了,而且二老年纪大了,我如果早些回去,他们便可以在路上行得慢些,少受奔波之苦。”
张升闻言,不禁动容道:“若论孝顺,我和二哥加在一起,也难以比得上大哥。”
张昶笑道:“我身为长子,却难以为家里分担什么,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张升忙道:“大哥切勿如此说,孟子尚且说,惟孝顺父母,可以解忧,正因为你如此仁孝,我们才可以安心去做旁的事。”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沓宝钞,塞进了兄长的包袱中,续道:“穷家富路,大哥多带些银钱,让爹娘在路上吃住的好些。”
张昶也不推辞,与兄弟各自又嘱咐了两句,便自去了。
待到日中时分,见张升久久未去,求学若渴的徐膺绪,果然遣人前来催促。
张升也就按照未婚妻的嘱咐,以身体不适为由推却。
徐家四爷尽管早已心痒难耐,却终究不能去将妹夫给绑来,因此便只好悻悻的出了国公府,准备寻上好友李景隆,结伴去喝花酒。
谁知马车还没拐过街角,便突然变得缓慢起来。
徐膺绪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见主人今日心绪不佳,车夫连忙答道:“回四爷的话,前方的贡院街甚是拥挤,路上有不少马车和行人,所以实在是走不快。”
徐膺绪不由皱起了眉头,说道:“我倒是忘了,今儿个是会试结束之日,这会儿正赶上举子们从贡院出来。”
车夫试探着问道:“那咱们要不要换条路走?虽然绕了点远,但还是能节省不少功夫。”
此时的心思,本就不在女人身上的徐四爷,没好气的说道:“今日这当口,那些考完了试的举子、生员,又怎会放过秦淮河畔这样的好去处,我何苦跑去和他们凑热闹!”说着把车帘一放,下令道:“打道回府!”
于是车夫应了声是,便调转马头,回到了魏国公府,可刚将马车停稳,就听得门口的家丁殷勤的说道:“国公爷来的真是不巧,我家四爷在不久之前,才刚刚离去。”
那国公问道:“他有没有交代过,说是要去何处?”
家丁陪笑道:“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四爷没有说,我等自然也就不敢多问……”说到这里,他已看到了徐膺绪的马车,忙道:“这是四爷的马车!”
说话间,徐膺绪已从车上一跃而下,笑道:“我本想要去寻你吃花酒,想不到你却自己来了。”原来,来人正是其好友李景隆。
李景隆笑道:“这就叫做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是为此而来,不过你寻我,怎么寻到自己家里来了?”
徐膺绪回首一指,叹道:“还不是那些举子和生员,他们将贡院街堵的水泄不通,我又想着,今晚定然少不了去寻欢作乐的人,因此不愿去凑热闹,就想着直接回府算了。”
李景隆手一摆,笑道:“哪年的会试结束之日,不都是这样,他们热闹他们的,咱们玩咱们的,又有什么相干?”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拉起好友,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续道:“我已经让增枝,在轻烟楼安排好了,你就快些走吧!”
轻烟楼的雅间之中,看到兄长和徐膺绪相偕走了进来,李增枝便撇下女伴,起身说道:“两位哥哥总算是来了,小弟可是等候多时了。”
徐膺绪笑道:“有佳人相伴,还能苦了老弟你不成?”
李景隆正欲开口,却发现房中的三名女子,一个是自己的老相识青黛,一个是弟弟的姘头流朱,而另一个看着眼生的女子,虽然也颇有姿色,却是并不相识,便问道:“徐老四的那位红颜知己,紫卿姑娘怎么没在,你不知道徐老四最钟意她么?”
这时,徐膺绪也已发现,房中惟独不见了与自己十分投缘,同样喜欢蹴鞠的紫卿,不禁眉头微皱。
李增枝面色尴尬的说道:“兄弟怎会不知徐四哥的喜好,只是我来的时候,紫卿姑娘就已经被人翻了牌子。”
李景隆不悦道:“要不是魏国公家规森严,徐老四早就包下紫卿了,即便如此,平日里也没少在这里使银子!京城中的这些子弟,谁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怎会有人这般不晓事,竟然去翻紫卿的牌子?”
李增枝道:“这个……小弟就不清楚了。”说着便转头望向了房中的三名女子,问道:“你们知道此事么?”
见几人摇了摇头,李增枝问道:“要不然将老鸨找来问问?”
李景隆道:“这是自然,我倒想看看,谁这么不给徐家四爷面子!”
须臾过后,李增枝的侍从,便引着此间的老鸨陈妈妈走入了雅间。
尽管已年近四旬,然而保养得宜的陈妈妈,依旧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对三人欠了欠身,便妩媚的一笑,问道:“姑娘们可是伺候不周,让几位爷不满意了?”
李景隆不动声色的问道:“陈妈妈,我等素日里,在你这轻烟楼中,可曾吝惜过银子?”
陈妈妈娇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国公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如果像几位爷这样出手阔绰的恩客,都算是吝啬,那这世上也就没有大方的人了。”
李景隆点了点头,沉下脸来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将与徐四爷相好的紫卿姑娘,让旁人给翻了牌子,难道你竟敢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么?”
陈妈妈连连摆手道:“自然不是,奴家哪里有这个胆子。”
说着轻叹了一口气,陈妈妈续道:“只不过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既然徐四爷没有给紫卿赎身,又没有将其包下,奴家自然也就不能把她的牌子给摘下来,那么有客人翻了紫卿的牌子,我也就只能让她去作陪,国公爷是明理之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景隆冷哼了一声,说道:“想不到你这张利口,还真是越来越伶俐了,竟然都会讲这些大道理了。”
陈妈妈苦笑道:“国公爷误会了,奴家哪有这个能耐,方才的这些话,都是将紫卿选走的那位客人所讲。”
李景隆问道:“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妈妈苦笑道:“四爷平时这么照顾轻烟楼的生意,奴家自然要知恩图报,因此见今日来的客人们,听口音都是从北方来的举子,我想着应该都是讲道理的人,便隐晦的告诉了他们紫卿的事,可为首之人却说,既然徐四爷没有定下契约,那就人人都能翻牌子,大不了……”
见其不敢再说下去,李景隆眉头一皱,追问道:“大不了什么?”
陈妈妈这才继续说道:“那人说,大不了让紫卿事后好好洗个澡,再去伺候徐四爷便是。”
生来高贵的徐膺绪,哪里受到过这等羞辱,闻言不由得大怒,一把便将面前的酒菜扫落在地,骂道:“混帐东西!”随即便撸起袖子,问道:“那个从北边来的狂徒,现下在哪个房间,速速引我前去!”
可没等陈妈妈回答,李景隆便道:“且慢!”
徐膺绪怒道:“九江莫要拦我,今日我定要狠狠揍那厮一顿,出了胸中这口恶气不可!”
李景隆道:“老弟不关心朝局,因此并不清楚,这次有几个来自北方的举子,父兄都在地方上担任要职,甚至不乏布政使、提醒按察使这样的大员,咱们自是不怕他们,但一旦闹出动静,势必会传到天子耳中,那事情可就不大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