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林小鹿的肩上、心头,还有背上那个正在迅速变冷、气息微弱的男人身上。
通道似乎无穷无尽,只有她急促的喘息、沉重踉跄的脚步声,和身后越来越遥远、却依旧如附骨之疽般清晰的震动与嘶吼,在提醒她追兵未远。左手的“画皮眼”在短暂的沉寂后,开始了更剧烈的、带着灼痛和瘙痒的搏动,像一颗寄生在皮肉下的、渴望破体而出的邪恶心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志,正顺着那个印记,试图侵蚀她的神经,控制她的肌肉,让她停下,让她回头,让她……回到那片血与火的炼狱。
“滚开!”
林小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猛地用右手手肘,狠狠撞击在左手手背那只“眼睛”上!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但也让本就透支的身体一个趔趄,差点带着陈默一起摔倒。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稳住身形,继续往前。不能停,停下就是死,陈默也会死。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像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几乎要跪倒在地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出口那种天光,是更微弱、更朦胧的,像是隔着厚重毛玻璃透进来的、灰白色的光。
还有风,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的腥气,和凌晨时分刺骨的寒意,从前方灌了进来。
是出口!
林小鹿精神一振,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点亮光,拼命冲去!
“哗啦——”
她撞开一片垂落的、湿漉漉的藤蔓和破烂渔网,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让她打了个寒颤。
眼前豁然开朗。
她冲出了通道,站在一处杂草丛生、堆满废弃轮胎和破烂木箱的江边码头上。
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阶,再往前几步,就是浑浊翻涌的江水。江面很宽,对岸的山城笼罩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和雾气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浓雾里晕成模糊不清的光斑,像沉睡巨兽惺忪的眼。
而在她右前方不远处,巨大的、钢铁骨架的长江大桥,像一道沉默的剪影,横跨在江面之上,桥上的路灯在浓雾中连成一条昏黄断续的光带。
到了,长江边。
陈家祖宅,就在对岸的南山之上,那片更深、更暗的阴影里。
林小鹿将陈默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干燥的木箱上,自己靠着冰冷的石墩,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污,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带来刺痛。她抬手想擦,左手手背的“画皮眼”又是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暗红色的印记周围,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发皱,像被火烧过,一股细微的、甜腻的腥气,正从那里散发出来,和“养尸池”的味道如出一辙。
侵蚀在加剧。
而且,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的“视线”,正穿过浓雾,从她逃出来的那个黑黢黢的通道口,锁定在她身上。
是“画骨先生”,还是那些“尸傀”?他们追上来了?
不,距离还很远,但这种被锁定的感觉,意味着他们知道她的方位,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立刻过江!
可她怎么过?
没有船,没有桥(大桥虽然近在咫尺,但徒步上桥需要绕行很远,且目标太大),手机没信号,陈默昏迷不醒,她自己体力也几乎耗尽,左手还在被邪力侵蚀……
绝境。
林小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向木箱上昏迷的陈默,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胸口插着点睛笔的地方,血已经基本凝固,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等不了了。
“陈默……”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冰冷,没有反应,“你再撑一下,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话音未落,左手手背的“画皮眼”,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次不仅是疼痛,还有一股强烈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像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着她的手臂,迫使她转头,看向雾气弥漫的江心。
她看到了一艘船。
一艘老旧的、没有任何动力装置的乌篷小木船,正悄无声息地,从浓雾深处漂来,朝着她所在的码头。
船很破,船身的黑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乌篷是竹篾编的,破了几个大洞,在江风中微微摇晃。
没有桨,没有舵。
只有船头,蹲着一个黑影。
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看不清那黑影的样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佝偻的人形轮廓。
两点幽绿色的、像是眼睛一样的光,在那轮廓的头部位置,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朝着林小鹿的方向“看”着。
没有敌意。
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死水般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平静。
是来接应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小鹿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枪上——虽然她知道,枪对某些“东西”可能没用。
小船不疾不徐,随着江水微微起伏,缓缓靠向码头。最后,船头轻轻撞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停了下来。
船头的黑影,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两点幽绿的光,牢牢锁定着林小鹿。
“谁?”林小鹿厉声问,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有些沙哑。
黑影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干枯的、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焦黑皮肤的手,手指细长,朝着林小鹿,极其缓慢地,招了招。
意思很明显:上船。
林小鹿的心脏狂跳。上,还是不上?
这船来得诡异,这“人”更是诡异。很可能是“阴山行”的陷阱。
但不上船,她和陈默绝对无法在追兵赶到前过江。而且,左手“画皮眼”传来的那股强烈的、指向这艘船的“吸引力”,让她隐隐觉得,这船,或许和陈默有关?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林小鹿再次问,同时仔细打量着那黑影。
这次,她隐约看清了。那黑影穿着一件破烂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蓑衣,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烂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两点幽绿的光,从斗笠的阴影下透出来。
不像活人。
倒像是……江里的某种东西。
“水鬼”?还是“摆渡人”?
黑影依旧不答,只是保持着招手的姿势,幽绿的目光,转向了木箱上昏迷的陈默,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转回林小鹿脸上。
它在催促。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江水特有的土腥味,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赌一把!
她不再犹豫,转身,用尽力气,将昏迷的陈默重新背起,脚步虚浮地走向那艘小木船。
走近了,她才闻到,船上也有一股味道。不是“养尸池”的甜腥,而是一种更陈旧的、像是水草腐烂、木头朽坏、混合着淡淡香灰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踩着湿滑的石阶,踏上了摇晃的船板。
船很稳,几乎没有晃动。
那黑影在她上船后,便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蹲坐的姿势,面朝船头,背对着她。
林小鹿将陈默小心地放在乌篷下相对干燥的地方,自己则坐在船尾,手始终没有离开枪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和它头上那两点幽绿的光。
船,动了。
没有桨划水的声音,没有马达的轰鸣,甚至感觉不到明显的推力。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平静的江面下轻轻一推,又像是江水本身,托着这艘小小的木船,离开了码头,悄无声息地,滑向浓雾深处,滑向对岸那片更深、更暗的南山阴影。
雾更浓了。
码头的轮廓迅速被吞没,身后江岸的灯光也彻底消失在乳白色的屏障之后。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缓缓流动的雾气,和脚下暗沉翻涌的江水。水声轻柔,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静谧。
林小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对岸,仿佛这艘小船正驶向一个未知的、永恒的迷雾世界。只有船头那两点幽绿的光,像两盏微弱的鬼火,在浓雾中固执地亮着,指引着……或者说,囚禁着前路。
“你到底是谁?”林小鹿第三次发问,声音在空旷的江面和浓雾中,显得格外微弱。
这一次,船头的黑影,似乎有了一丝反应。
它的肩膀,极其轻微地,耸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雾气,传到林小鹿耳中:
“渡……有缘人……”
“有缘人?”林小鹿皱眉,“谁是有缘人?陈默?还是我?”
“陈……家……血脉……”“黑影”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吐得很吃力,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受……陈青山……香火……一甲子……今日……还债……”
陈青山?还债?香火?
林小鹿瞬间明白了。
这“黑影”,不是“阴山行”的陷阱,而是和陈家祖上有关的东西!是受了陈默爷爷陈青山的恩惠或者供奉,如今感应到陈默血脉濒危,前来“还债”、摆渡相助的……“存在”。
可能是江中的精灵,也可能是滞留此地的水鬼,被陈青山点化或者安抚过。
“你认识陈默的爷爷?”林小鹿追问,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黑影”却不再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的浓雾。
小船继续在雾中穿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在林小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丝,开始担忧陈默的状况时,左手手背的“画皮眼”,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
“啊!”
她闷哼一声,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疯狂转动,瞳孔深处,不再是之前的贪婪和渴望,而是充满了惊恐和……臣服?
它死死“盯”着船头的“黑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又极端尊贵的存在。
紧接着,林小鹿感觉到,一股阴冷、滑腻、充满恶意的“视线”,穿透了重重浓雾,从他们身后的江面上,迅速追来!
比之前在码头感觉到的,清晰了十倍!也近了十倍!
“画骨先生”的追兵到了!而且,速度极快!
“它们追来了!”林小鹿失声叫道,右手瞬间拔出了枪,指向身后的浓雾,虽然明知可能没用。
船头的“黑影”,终于有了大幅度的动作。
它缓缓地,站了起来。
佝偻的身形在站起来后,竟显得异常高大。它转过身,面对林小鹿,也面对追兵袭来的方向。
斗笠的阴影下,林小鹿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那根本不是人的脸。
是一张用江水浸泡得发白、肿胀、腐烂的鱼皮,勉强覆盖在骷髅头上,两个幽绿的光点,就是从骷髅空洞的眼窝深处透出来的。鱼皮的嘴巴位置,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焦黑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这是一具死在江中、不知多少年、被某种力量点化或者强行禁锢在此的“水魃”!
“水魃”张开腐烂的鱼嘴,发出“嗬嗬”的、像漏气风箱一样的声音,它抬起那只枯骨手,指向船后的浓雾,幽绿的目光看向林小鹿,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血……陈家的血……点睛……”
林小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它要陈默的血!用陈默的血,给船“点睛”,或者施展某种术法,来应对追兵,或者加速渡江!
可是陈默已经失血过多,再取血,恐怕……
“快!”“水魃”催促,幽绿的目光转向昏迷的陈默,又转回浓雾深处,那里,已经能隐约听到“哗啦哗啦”的、像是很多湿重物体划破水面的声音!
追兵,近在咫尺!
林小鹿一咬牙,冲到陈默身边,抓起他无力垂落的手,用指甲在他指尖狠狠一划!
昏迷中的陈眉头微蹙,但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几滴暗红色的、带着微弱金芒的血珠,从他指尖渗出。
“给!”林小鹿将陈默流血的手指,递向“水魃”。
“水魃”伸出枯骨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起一滴血珠,那滴血在它焦黑的指骨上,竟然没有滑落,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微微颤动,发出极其微弱的金光。
“水魃”幽绿的目光,似乎亮了一瞬。它转过身,面向船头,将那滴血,轻轻点在了船头左侧,一个早已磨损得几乎看不见的、像是眼睛的古老符文上。
“嗡——!”
木船猛地一震!
船头那磨损的符文,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顺着船身两侧早已干涸的纹路迅速蔓延,转眼间,整艘小木船的船身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复杂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
船身周围平静的江水,开始无声地沸腾、旋转,形成一个以小船为中心的漩涡,推动着小船,以之前数倍的速度,破开浓雾,朝着对岸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浓雾被急速破开的水流搅动,隐约露出追兵的轮廓——
是几十个“尸傀”!
它们不再是岸上那种僵硬行走的模样,而是像水鬼一样,半浮在江水中,身体浸泡得更加肿胀惨白,手脚并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划水追来!它们没有脸的面孔“仰”着,对准小船的方向,无声地张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更远处,浓雾翻滚,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正在缓缓浮现,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甜腥气和威压,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可辨——是“养尸邪神”!它竟然能下水追击?!
“再快一点!”林小鹿对着“水魃”的背影大喊。
“水魃”没有回头,只是佝偻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一些,它抬起双臂,张开破烂的蓑衣,对着浓雾和江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让林小鹿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尖啸!
“呜——!!!”
尖啸声中,江面骤然起了变化!
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从船身两侧的江水中猛地伸出,抓住了那些追得最近的“水尸傀”,将它们狠狠拖入水底!
更多的暗流在水下涌动,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水墙和漩涡,阻拦着后方“尸傀”大军和那庞大阴影的靠近。
这是“水魃”在调动它掌控的这片水域的力量,或者说,是它麾下其他溺死者的怨魂,在帮助阻拦追兵。
小船速度再增,像一支离弦的箭,劈波斩浪,将追兵和浓雾狠狠甩在身后。对岸南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那黑沉沉的、如同巨兽匍匐的山影,此刻却成了林小鹿眼中唯一的希望。
快到了!就快到了!
然而,就在距离岸边只有不到百米,已经能看清山脚乱石滩轮廓的时候——
“轰!!!”
身后江心,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狂暴的气浪和漫天水花,即使隔了这么远,也推得小船剧烈摇晃,险些倾覆!
林小鹿回头,只见浓雾被炸开一个大洞,一道暗红色的、粗大如巨蟒的、由无数尸体残肢和污血凝聚而成的触手,从爆炸中心猛地伸出,跨越数十米江面,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和刺鼻的腥风,朝着小船的尾部,狠狠抽来!
是“养尸邪神”!
它被“水魃”的阻拦激怒了,不惜代价发动了远程攻击!
触手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和腥风,已经让林小鹿呼吸困难,心脏几乎停跳!
“小心!”她只来得及尖叫一声。
船头的“水魃”,在触手出现的瞬间,就已经猛地转身!
它那佝偻的身影,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幽绿的目光炽烈如火!它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枯骨双手猛地插入船头的水中,然后,用尽全力,向上一掀!
“起——!!!”
“哗啦啦——!!!”
小船前方的江水,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掀起一道三米多高的、浑浊的水墙!
水墙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苍白扭曲的人影在挣扎、嘶嚎,那是沉在江底无数年的怨魂,被“水魃”以自身本源之力,强行唤起,化作最后一道屏障!
“砰——!!!”
暗红触手,狠狠抽在水墙之上!
水墙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浑浊的暴雨!
触手也被阻了一阻,表面崩裂开无数伤口,黑色的污血和碎肉四溅,但它去势不减,只是缩小、暗淡了许多,依旧带着残余的恐怖力量,穿过水墙残骸,抽向了小船!
“水魃”挡在了小船和触手之间。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水魃”那破烂的蓑衣和焦黑的躯体,被暗红触手正面抽中,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几乎将它斜劈成两半的恐怖伤口!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和点点幽绿的光屑,从伤口中喷溅出来!
“呃啊——!”
“水魃”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嘶吼,幽绿的目光瞬间黯淡大半,佝偻的身影踉跄后退,重重撞在乌篷上,将破旧的乌篷撞得塌了半边。
但它也成功地,用身体挡住了触手这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残余的触手力量,擦着小船的边缘掠过,在船尾的木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黑的灼痕,然后无力地垂落,缩回江心浓雾之中。
小船被这股巨力推动,像一片落叶般打着旋,狠狠撞在了岸边的乱石滩上!
“哐当!”
剧烈的震荡让林小鹿差点被甩飞出去,她死死抱住一根船桨桩,才稳住身形,但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顾不上疼痛,她立刻扑向船头的“水魃”。
“水魃”瘫倒在破碎的乌篷下,半边身体几乎被撕开,伤口处幽绿的光屑正在快速流逝,那两点眼眸中的光芒,也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它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枯骨手,指着岸上南山的方向,沙哑的声音气若游丝:
“上……岸……快……它……还会……”
话没说完,它眼中的幽绿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焦黑的骷髅头和破烂的鱼皮身躯,开始迅速崩解,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混合着腥臭的粘液,洒在破烂的船板上。一阵江风吹来,灰烬飘散,融入浓雾和江水,消失不见。
这位受陈青山香火、守护江段、今日前来“还债”的“摆渡人”,以魂飞魄散为代价,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后上岸的生机。
林小鹿鼻子一酸,但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猛地转身,背起昏迷不醒、气息似乎更微弱了一分的陈默,跳下搁浅在乱石滩上的破船,深一脚浅一脚,朝着黑暗的南山,拼命爬去!
身后,江心浓雾翻腾,传来“养尸邪神”暴怒而不甘的咆哮,和更多“尸傀”划水靠近的“哗啦”声。
但它们似乎无法轻易上岸,或者忌惮着什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是聚在离岸不远的江水中,用无数没有脸的面孔,“注视”着两人跌跌撞撞逃入山林的身影。
钻进山林,浓雾被茂密的树木稍微阻隔,光线更加昏暗。
林小鹿根据脑中那份清晰无比的“地图”,辨认着方向。她不知道具体路线,但那份源自陈青山灵魂烙印的指引,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艰难前行。
陈默,你一定要撑住。
我们,就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