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巨脚,踏裂虚空,重重踩在仓库布满灰尘和血污的水泥地上。
“轰——!!!”
整个废弃防空洞改造的仓库,剧烈摇晃,碎石和锈蚀的铁屑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被一股灼热、霸道、充满纯阳正气的炽风瞬间冲散。
“钟馗”法相,彻底降临。
它高达三丈,近乎十米,顶天立地,几乎要撑破仓库的穹顶。通体覆盖着金色纸扎的甲胄,甲片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熔金般的光泽。面如重枣,虬髯戟张,怒目圆睁,那双用陈默心头血点睛的瞳孔,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惨白“尸傀”。
它左手持一卷摊开的、同样金光璀璨的“捉鬼名录”,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纸剑。剑身非金非木,是由无数细密的、写满符文的金色纸片层层叠加、压缩而成,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虽是纸扎的躯壳,点睛赋灵,但此刻承载了陈默燃烧魂魄的决绝意志,和扎纸匠一脉镇鬼封邪的千年传承,威势之盛,竟让这阴森污秽的“养尸”之地,有了一丝煌煌天威降临的错觉。
“伪神!区区纸人点睛,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画骨先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认出了这尊“法相”的来历,更感觉到了那股针对“阴山行”邪术的、天然的、刻在传承深处的克制与厌恶。
但他没有退。
那双绿豆小眼里,疯狂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被挑衅的暴怒。
“给我撕了它!”他嘶吼着,干枯的手指猛地指向“钟馗”。
原本涌向陈默和林小鹿的近百“尸傀”,齐刷刷地停下,僵硬地转动脖颈,用那张张平滑惨白的“脸”,“看”向了那尊金色巨人。然后,他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悍不畏死地、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朝着“钟馗”发起了冲锋!
“钟馗”动了。
它甚至没有挥剑。
只是抬起那只巨大的、覆盖着金甲的脚,向前,轻轻一踏。
“咚——!!!”
无形的震荡波,以它落脚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尸傀”,被震荡波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狂风席卷的稻草人,瞬间炸成漫天黑色的、粘稠的碎片,被紧随其后的金色烈焰一卷,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然而,更多的“尸傀”前赴后继。
他们不知恐惧,不知疼痛,体内被“画骨”烙印的邪力驱动,只知执行“画骨先生”的命令。他们爬不上“钟馗”的身躯,就用身体去撞,用指甲去抓挠那金色的甲胄,甚至试图叠成人梯,去撕扯“钟馗”腿部的纸甲。
“嗤啦——”
一只“尸傀”的黑色指甲,在“钟馗”小腿的金甲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白痕。
虽然瞬间就被甲胄上流转的金光修复,但这一幕,让“画骨先生”绿豆般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哈哈!纸扎的玩意儿,终究是纸!给本座——碎!”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的黑血喷出,悬浮在空中。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着那口黑血,在虚空中,急速勾画起来!
他画的不是符,是“骨”。
是人的脊椎骨,肋骨,臂骨,腿骨……每一笔落下,虚空中就凝聚出一截暗红色的、由血液和阴气构成的骨骼虚影。这些骨骼虚影飞速拼凑,眨眼间,就在他面前,勾勒出了一具三米多高、狰狞扭曲、布满了倒刺和骨瘤的骨架轮廓!
“以我之血,画尔之骨!以万尸之怨,铸尔之躯!以幽冥之力,赋尔之魂——起!”
“画骨先生”厉声念咒,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具悬浮的暗红色骨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巨响,猛地凝实!
与此同时,“养尸池”底部,那口巨大的铜缸,轰然炸裂!
积蓄了三十年、混杂了无数尸体怨气和“尸香魔芋”精华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刺耳的尖啸和令人作呕的腥风,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大半个仓库地面!
而在这血色洪流的中央,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阴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巨人。
身高超过五米,比“钟馗”还要庞大一圈。
它的身体,是由数百具尸体碎块强行拼凑、缝合而成,皮肤是青黑、惨白、暗红交错的腐烂色泽,无数缝合线像蜈蚣一样在体表蠕动。有的部位肿胀流脓,有的部位露出森森白骨,有的部位甚至还能看到残破的内脏在缓慢搏动。
它没有头。
或者说,它的“头”,就是胸口。
在它那由几十具尸体胸腔强行挤压、融合而成的巨大胸膛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头颅——是“画骨先生”刚才用黑血画出的那具暗红色骨架的头颅。此刻,这颗骨架头颅被无数暗红色的、像血管又像树根的肉须,牢牢固定在了巨人的胸口,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前方的“钟馗”。
而在巨人胸口更深处,骨架头颅的下方,一团暗红色的、剧烈搏动的光芒,透过腐烂的皮肉和骨骼缝隙透射出来,像一颗畸形的、邪恶的心脏。
正是那颗刻着“苏”字的“尸香魔芋”种子!
此刻,它已经被激活,在巨人体内扎根,疯狂抽取着“养尸池”积累三十年的阴煞尸气和无数“尸傀”的残魂怨念,化为己用,成为这尊“养尸邪神”的力量核心!
“吼——!!!”
“养尸邪神”仰起“胸口”的骨架头颅,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
狂暴的阴风以它为中心爆发,将周围残余的“尸傀”都吹得东倒西歪,连远处“钟馗”身上的金色火焰,都为之剧烈摇曳!
“去吧!我的‘宝贝’!撕碎那尊伪神!吞噬它的灵性!然后,把陈默那小杂种,给我带过来!”“画骨先生”站在血泊中,疯狂大笑,嘴角还流淌着黑色的血沫,显然刚才那“画骨”一击,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养尸邪神”动了。
它一步迈出,地面就凹陷出一个巨大的脚印,暗红色的尸水从脚印中汩汩冒出。它挥动那由数十条腐烂手臂扭曲缠绕而成的、比水缸还粗的“手臂”,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和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钟馗”的头颅!
“钟馗”终于举起了手中的金色巨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劈出!
“铛——!!!”
金色火焰与暗红尸气,轰然对撞!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仓库里所剩不多的、还算完好的废弃机器和管道,全部掀飞、扭曲!
“钟馗”巨大的身躯,向后“蹬蹬蹬”连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脚印。它身上的金甲,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分,胸口位置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而“养尸邪神”更不好受,它那恐怖的巨臂,被金色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表面的腐烂血肉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蠕动的骨骼。但它似乎毫无痛觉,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咆哮着再次扑上,张开“胸口”那张由肋骨扭曲形成的、布满倒刺的“巨口”,朝着“钟馗”持剑的右臂狠狠咬去!
两尊庞然巨物,在这废弃的仓库中,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凶险的搏杀!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每一次嘶吼,都震魂摄魄。金色与暗红色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将整个仓库映照得如同炼狱。
而此刻,瘫在血泊图案中央的陈默,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他胸前插着点睛笔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但那血的颜色,已经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出金色。他燃烧了一半魂魄强行召唤“钟馗”,又用心头血启动禁术,身体和灵魂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视野彻底模糊,右眼的重影和左眼的剧痛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耳朵里,还能隐约听到那惊天动地的搏杀声,和“画骨先生”时而疯狂、时而怨毒的咒骂与命令。
“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一直守在他身边、用身体挡着飞溅碎石和阴风的林小鹿,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去祖宅……密室……钥匙……在……”
话没说完,陈默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陈默!陈默!”林小鹿用力拍了拍他的脸,没有任何反应。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颈的脉搏,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总算还没断。
她的心,稍微落下一点,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陈默让她去祖宅密室。
可陈默的祖宅在哪里,她根本不知道!
而且,眼前这场“神魔”大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钟馗”虽然神威凛凛,但毕竟是纸扎赋灵,消耗的是陈默的魂魄之力和心头精血,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每时每刻都在衰弱。而那个“养尸邪神”,背靠整个“养尸池”三十年的积累,又有“尸香魔芋”种子作为核心,阴煞之气近乎无穷,越战越凶,身上被金色火焰灼烧出的伤口,竟然在缓慢地蠕动、愈合!
此消彼长,“钟馗”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钟馗”被毁,陈默必遭反噬,当场魂飞魄散。而她和陈默,也绝无可能在这“画骨先生”和“养尸邪神”手下逃生。
必须做点什么!
林小鹿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陈默胸前插着的那支点睛笔,又看向自己左手手背上,那个暗红色的、已经完全睁开、正死死盯着“养尸邪神”、瞳孔深处甚至流露出一丝贪婪和渴望的“画皮眼”。
这个印记,是“阴山行”种下的,是“画皮”的标记,也是……一个“通道”。
一个连接她和“阴山行”邪术,连接这“养尸池”阴煞之气的“通道”。
刚才“钟馗”降临,纯阳正气冲击之下,这印记有所收敛。但现在,随着“养尸邪神”出现,阴煞之气充斥空间,这印记立刻变得异常活跃,甚至开始反过来侵蚀她的意志,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吞噬、想要“融入”那“养尸邪神”的疯狂念头。
不能这样下去!
林小鹿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在自己左手手背的“画皮眼”上!
“啊——!”
剧痛传来,那“眼睛”发出无声的尖啸,瞳孔剧烈收缩,流露出一丝拟人化的痛苦和怨毒。但掐灭它的,不是林小鹿的指甲,而是从她指尖迸发出的一缕微弱、却异常精纯冰冷的——灵气?
不,不是灵气。
是“通感”体质被极度刺激、濒临崩溃时,被动激发出的、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她能“看见”死者最后记忆、感受残留情绪的根源。
是她的“魂”的本相,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灵性”。
这丝“灵性”顺着她的指尖,注入“画皮眼”中,竟然让那疯狂跳动、充满恶意的眼睛,猛地一滞,像是被冰水浇头,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畏惧?
有效!
林小鹿心中一震,顾不上探究原因,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将那种冰冷却清明的“感觉”,拼命往左手手背灌注,同时默念陈默曾经随口提过的一句、据说是静心宁神的“安魂咒”——虽然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画皮眼”的跳动,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依旧睁着,颜色依旧暗红,但里面那股贪婪疯狂的意念,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而借着这一丝清明,林小鹿的“通感”,被动地、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尊正在与“钟馗”搏杀的“养尸邪神”,蔓延了过去。
一瞬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痛苦、怨恨、绝望的画面和情绪,像海啸一样冲进了她的大脑!
那是数百个被投入“养尸池”、炼成“尸傀”的无辜者的残存记忆!是三十年来积累的、足以将普通人灵魂瞬间冲垮的负面洪流!
“呃啊——!”
林小鹿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七窍都渗出了血丝。
但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这股洪流吞没的瞬间,在这片混乱绝望的“记忆”深处,她“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光”。
那是一段属于某个老人的、相对完整的记忆碎片。
记忆里,老人很慈祥,坐在一个摆满扎纸工具的老旧店铺里,就着昏黄的灯光,手把手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扎纸人。他声音温和,带着川东口音:“小默,看好了,竹篾要这么弯,力道要匀,心要静。咱们扎纸匠,扎的不是纸,是‘心’。心里有敬畏,手里才有分寸。”
是陈青山!是陈默的爷爷!
这段记忆碎片,就藏在“养尸邪神”胸口那颗“尸香魔芋”种子的附近!被种子吸收,但还没有被完全消化、污染!
而在陈青山这段记忆碎片的更深处,林小鹿的“通感”捕捉到了一幅模糊的、像是用灵魂烙印下的“地图”。
地图的终点,是一座老宅。
背靠青山,面朝江水,青瓦白墙,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是陈家祖宅!
而在老宅的“地图”上,有一个房间被特别标注出来,房间的位置,结构,甚至打开隐藏密室的方法——如何移动书架,如何转动花瓶,如何以血为引,触发机关……所有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这段记忆碎片里!
陈青山在临死前,或者在被抽魂炼魄前,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最重要的记忆和秘密,强行压缩、封印,藏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他预料到了自己可能遭遇不测,所以留下了后手!
而这后手,只有拥有“通感”体质、能被动读取灵魂碎片记忆的林小鹿,在接触到“养尸邪神”、接触到那颗吸收了他魂魄碎片的种子时,才有可能触发!
“画骨先生”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处心积虑炼制的“养尸邪神”和“尸香魔芋”种子,反而成了陈青山传递最后信息的“载体”!
“找到了……”林小鹿猛地睁开眼,擦去脸上的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她知道了祖宅的位置,知道了密室的位置,甚至知道了开门的方法!
但,怎么去?
怎么带着濒死的陈默,突破“画骨先生”和“养尸邪神”的封锁,离开这个地下魔窟?
她看向那尊已经伤痕累累、左臂甚至被“养尸邪神”撕扯掉大半、金色火焰黯淡如同风中之烛的“钟馗”,又看向远处站在血泊中、正全神贯注操控“邪神”、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狞笑的“画骨先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画皮眼”能连接“阴山行”邪术,能感应“养尸池”阴气,甚至能对“养尸邪神”产生吸引和渴望……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主动“引导”这股力量?哪怕只是一瞬间?
她再次看向自己左手手背上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眼神变得决绝。
“陈默,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不再压制“画皮眼”,反而主动放松心神,将自己刚才用来压制它的那丝冰冷清明的“灵性”,缓缓撤回,同时,朝着“养尸邪神”的方向,释放出一缕微弱、但明确的“吸引”和“呼唤”。
来吧。
来“吃”了我。
你不是想要“画布”吗?
“画皮眼”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一股狂暴的吸力从中传来,疯狂抽取着林小鹿的体力和精神,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同时,远处正在狂攻“钟馗”的“养尸邪神”,动作猛地一顿!
它“胸口”那颗骨架头颅,黑洞洞的眼眶,骤然转向,死死“盯”住了林小鹿!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她左手手背上那只发光的“眼睛”!
“吼——?”
它发出一声困惑、但又充满贪婪的嘶吼,巨大的身躯,竟然有了一丝迟疑,攻击“钟馗”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画骨先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厉声呵斥,“蠢货!先杀了那伪神!那女人跑不了!”
但“养尸邪神”此刻的“意志”,是由数百残魂怨念、“尸香魔芋”种子的邪力、“画骨先生”的操控混杂而成,本就混乱狂暴。林小鹿手背上那个同源而出、又经过她“灵性”引导的“画皮眼”,就像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对它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那不仅仅是“画布”的吸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想要“融合”、“补全”自身的渴望!
“就是现在!”
林小鹿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从血泊中抱起昏迷的陈默,将他瘦削却沉重的身体,扛在自己肩上,然后,朝着仓库深处、远离“养尸邪神”和“画骨先生”的另一侧,那堆被刚才战斗震塌、露出后面黑黢黢通道口的废墟,拼命冲去!
“拦住她!”“画骨先生”气急败坏,立刻命令周围残余的几十个“尸傀”拦截。
但“养尸邪神”的迟疑,影响了“尸傀”们的行动,它们出现了瞬间的混乱。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孽障!看剑!”
几乎被遗忘的“钟馗”,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它那仅剩的、燃烧着最后金色火焰的右臂,猛地将巨剑掷出!
目标,不是“养尸邪神”,也不是“画骨先生”。
是那堆堵住通道口的废墟!
“轰隆——!!!”
金色巨剑带着“钟馗”最后的灵性,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狠狠砸在废墟之上!
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被硬生生炸了出来!缺口后面,是深邃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通道,有阴冷的风,从里面“呜呜”地吹出来。
“不——!”“画骨先生”目眦欲裂。
而林小鹿,扛着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黑暗的缺口,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在她跳入的前一秒,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尊金甲残破、却依然挺立、为她斩开生路的“钟馗”法相。
“钟馗”巨大的身躯,在投出那一剑后,已经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飞舞的、燃烧着最后金焰的纸屑。在彻底消散前,它那燃烧的瞳孔,似乎看了通道口一眼,然后,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灰烬。
紧接着,是“养尸邪神”暴怒的咆哮,和“画骨先生”歇斯底里的咒骂,被迅速抛在身后,被通道的黑暗和风声吞没。
林小鹿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往哪里,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
她只知道,肩上的男人还有微弱的呼吸,怀里的“地图”无比清晰,而身后,是必须逃离的炼狱。
她咬紧牙关,忍住左手手背“画皮眼”传来的阵阵灼痛和体内透支的虚弱,朝着黑暗的深处,拼命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