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的会议通知还没发。光标一闪一闪,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页面。
天刚亮,研究中心的灯已经全开了。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动,都是科研组的成员。他们端着培养皿,抱着记录本,进出P4实验室。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烧焦的塑料味。昨晚坏掉的解码板还没换完,备用电源一直在响。
“老任!”陈峰从后面喊他。人还没到,咖啡和墨水的味道先飘了过来。“我跑完对照组数据了。你要的长期稳定感染者样本,找到了二十七个匹配的。”
任杰转过身。陈峰手里拿着一叠纸,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领子歪着,袖口沾了蓝色染料。
“HLA-DQB1亚型携带者?”任杰问。
“全是。”陈峰把资料拍在桌上,“平均感染十一个月,病毒载量高,但变异少。最关键的是——他们体内的干扰素α水平是正常人的三点六倍。”
任杰皱眉:“能自己抵抗病毒?”
“不是天生的,是身体调节出来的。”陈峰用笔指着一张图,“你看这个曲线。每次病毒活跃,免疫系统就会立刻反击,像有个开关控制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可能就是他们想找的答案。
“问题不是能不能压住病毒,”任杰拿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咬了一口,“而是怎么压才不伤人。现在的抑制剂太狠,一刀切,结果把异能也给压没了。”
“昨天细胞测试你也看到了,”陈峰说,“用了S-01后,病毒复制少了八成,但神经传导速度慢了百分之十七。要是真人用,动作都会变迟钝。”
“异能者靠什么?反应快,感知强。你让人变慢,等于废了一半。”任杰把包装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们要做一个聪明的药。”
“只在病毒活跃时起效,平时不动。”陈峰接话。
“对。”任杰站起来,“你现在有多少活细胞模型?”
“六个高活性异能细胞系,都是从战场血液里分离的,够稳定。”
“够用。”任杰打开腕表,低声说,“分身调用,权限三级,提取纳米缓释材料。”
下一秒,主控台旁边的空间晃了一下。一个穿防化服的分身出现,手里提着银色箱子。他放下箱子,打了个OK手势,又消失了。
“又是这样。”陈峰翻白眼,“你一个人干一堆人的活,我们压力很大。”
“别抱怨。”任杰笑,“省事让我开心,但救人得靠技术。”
两人戴上手套,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小管,装着灰白色粉末。这是之前分身从一家药企地下冷库拿来的纳米载体,本来用于癌症治疗,现在可以改用来做药物输送。
“这东西能根据温度和酸碱度释放药物。”任杰一边设置参数一边说,“我加了个新功能:检测到病毒酶超标就放药,恢复正常就停。”
“听起来像自动控制。”陈峰哼了一声,“万一判断错了呢?”
“那就多学几次。”任杰点了确认,“先做体外实验,安全后再进模拟舱。”
接下来十二小时,整个中心忙个不停。一组人把Hope-01药和Z-1肽链混合,另一组给纳米载体加保护层,防止被免疫系统攻击。陈峰亲自调整配比,每十分钟改一次浓度。
任杰坐在主控台前看数据。屏幕上六个培养皿的结果滚动显示,每个用不同的给药方式。他手指敲着桌子,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出错的地方。
第三轮测试结束,结果出来了。
四个模型病毒减少了,但细胞活力也在下降;一个没反应;只有一个达到了理想效果——24小时内病毒清零,细胞修复正常,异能输出稳定。
“成了?”助理小李凑过来,声音有点抖。
“等等。”陈峰看着原始数据,“这个成功的样本,用的是定时检测、按需给药?”
“对。”任杰放大设置,“不是一直放药,而是每两小时查一次病毒情况,只有超过标准才给一点药,就像……需要的时候才叫车。”
“妙。”陈峰笑了,“以前是全天封路,现在是高峰限行。”
“关键是它知道收手。”任杰指着那条平稳的能量曲线,“压病毒,但不影响大脑。”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接着更多人跟着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直接坐地上不想起来。
陈峰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睛有点红:“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是你做的。”任杰拍拍他肩膀,“我只是搬材料、写程序。”
“少来。”陈峰摇头,“没有你那些纳米材料,没有你分身到处找资源,我们连实验都做不了。”
“你也厉害。”任杰笑,“你最懂病毒怎么动。”
两人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最终报告。标题自动生成:《异能者专用病毒彻底抑制方案V1.0》。
“下一步发通知?”陈峰问。
“不急。”任杰拉开抽屉,又摸出一根能量棒,这次没吃,只是捏在手里,“先把数据锁死,加双层密码,只有核心组能看。消息一放出去,谁都想插手。”
“怕别人抢成果?”
“怕别人乱用。”任杰眼神沉了些,“这药能救人,也能变成控制工具。要是落到坏人手里,给异能者下药,让他们听话……那还不如没有。”
陈峰沉默几秒,点头:“你说得对。先内部保存,等信得过的人开会再决定怎么做。”
任杰这才打开通讯面板,调出草稿。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两秒,按下。
【全体科研骨干,明早九点会议室集合,议题:彻底抑制病毒方案通报】
发送成功。
提示音响起时,整个房间好像松了一口气。有人开始收拾设备,有人小声讨论明天汇报怎么做,连通风系统的噪音也没那么吵了。
任杰靠回椅子,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再戴上时,镜片映着屏幕的蓝光。他手指习惯性地敲了两下桌面,节奏轻松,像是在打熟悉的代码。
他轻声说:“省事让我开心,但这才是真·救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