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舷窗外是泛白的天空。引擎的轰鸣让对话变得困难,阮成靠在座椅上,盯着那个便携式培养罐。罐体在晨光中泛起微弱的紫色光泽。
自称马库斯的男人递来一个降噪耳机。阮成戴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我们能交谈了。”马库斯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我是赫尔辛基金会特别行动主管,马库斯·杨。直接向我汇报的小组有七个,其中一个负责清理昨日会的烂摊子。”
“清理?”阮成问。
“记忆虫本应是治疗工具,用于修复创伤性记忆损伤。但在小林健一和颂猜手里,它成了毒品和武器。”马库斯看向培养罐,“‘记忆女神’是这一切的源头,也是钥匙。我们需要她来关闭所有活跃的记忆虫。”
“怎么关闭?”
“每个记忆虫都携带她的基因印记。通过她的神经信号,我们可以发送一个‘休眠指令’,让所有虫体停止活动。但需要强大的发射器,以及准确的频率。”马库斯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我们在全球有七个发射站,已经启动了四个。东京是第五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这里是记忆虫改良技术的中心。”
阮成看向小林。他抱着培养罐,闭着眼,像在祈祷。
“他怎么了?”
“在和她沟通。”马库斯说,“小林是少数能与她建立稳定连接的人之一。这也是基金会当初选他参与研究的原因。但他后来背叛了我们,带着样本逃到东南亚,组建了昨日会。”
直升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阮成看到下方是一片森林,中间有个圆形的停机坪。没有道路,只有茂密的树木。
“我们在哪里?”
“长野县,深山里。基金会的一个安全屋。”马库斯说,“在这里完成东京发射站的校准,然后送你去赫尔辛总部。你需要接受全面检查,抗体数据对我们至关重要。”
直升机降落。螺旋桨缓缓停止。马库斯先下机,阮成被两名队员带下。小林抱着培养罐最后下来,动作小心翼翼。
安全屋是栋不起眼的木屋,但进去后才发现地下别有洞天。电梯下降到地下三层,眼前是现代化的实验室,设备比东京的还要先进。
“把她连接上去。”马库斯指示。技术人员接过培养罐,小心地将大脑连接到中央的主机上。屏幕亮起,神经信号波形跳动。
“阮警官,我需要你靠近她。”马库斯说,“你的抗体会让她稳定。站到连接椅那里,戴上传感头盔。”
阮成照做。头盔戴上,冰凉的电极贴在头皮上。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变得规律,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是通过扬声器,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阮……成……”
是女声,柔和,但带着无尽的疲惫。
“你能说话?”阮成在脑海里回应。
“不……是思维……共鸣……”声音断断续续,“你……有她的记忆……素提……”
阮成的心脏猛地一跳:“你看到了什么?”
画面涌入脑海。不是之前的死亡瞬间,而是平常的片段:素提在厨房切芒果,哼着歌;素提在阳台浇花,回头对他笑;素提躺在床上,摸着小腹,轻声说“是女孩”。
然后是最后的画面:雨夜,车灯,铁棍举起。但在那之前,多了一个细节——素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扔进路边的水沟。手机沉下去前,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录音界面。
“她……录了音……”阮成喃喃。
“手机……还在……”女神的声音说,“水沟……后来填平了……在工地下面……”
“具体位置?”
画面切换。是建筑工地的平面图,一个红点闪烁。坐标,深度,旁边有日期:三年前,车祸后第三天,工地开始填埋那个水沟。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需要……抗体……稳定连接……”女神的声音变弱,“小林……控制我……只让我看……死亡片段……”
屏幕上的波形剧烈波动。技术人员喊:“连接不稳定!抗体在排斥!”
“断开!”马库斯下令。
头盔被取下。阮成喘着气,额头全是汗。
“你看到了什么?”马库斯问。
“我妻子死前录了音,手机被埋在工地下面。里面有真相。”阮成盯着他,“我需要去挖出来。”
“不行。东京现在很危险,小林的人还在找你,警察内部也有他们的眼线。”马库斯摇头,“等发射站启动,记忆虫休眠后,我们再处理。”
“等不了。那个工地可能在施工,随时可能被破坏。”
马库斯思考片刻:“坐标给我。我派人去取。”
阮成报出坐标。马库斯吩咐手下安排。然后他看向小林,小林还闭着眼,但表情痛苦。
“他在干什么?”
“尝试重新控制她。但他的权限被我们封锁了,连接会损伤他的神经。”马库斯说,“这是他应得的。”
小林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淡紫色的。他开口,声音变了,变成女神的声音:“他……在反抗……需要……帮助……”
“怎么回事?”马库斯冲到控制台。
屏幕显示,小林的大脑信号正在和女神同步。他在反向连接,试图夺取控制权。
“切断连接!”马库斯喊。
但晚了。小林站起身,淡紫色的液体从他的眼角、鼻孔渗出。他微笑,声音重叠——他自己的声音和女神的声音混合:“太晚了……我已经……和她……融合……”
他扑向控制台,但被两名队员按倒。他挣扎,力量大得惊人,甩开两人,冲向培养罐。
“阻止他!”马库斯拔枪。
枪声响起。小林胸口炸开血花,但他没有停,扑到培养罐上,用身体护住罐体。更多的血涌出,染红了淡蓝色的液体。
“不……不要……毁了她……”小林的声音渐渐微弱,“她……是唯一的……希望……”
他倒下了。女神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尖叫,刺耳的、非人的尖叫。屏幕上的波形疯狂跳动,然后变成一条直线。
“脑死亡。”技术人员报告。
培养罐里,大脑停止搏动。淡紫色褪去,变成灰白。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马库斯放下枪,脸色铁青。
“我们……失去了她。”他低声说。
“发射站还能启动吗?”阮成问。
“需要她的活跃信号来校准频率。现在她死了,我们只有历史数据,准确性会下降。”马库斯揉着太阳穴,“如果频率偏差超过百分之三,休眠指令可能无效,甚至可能刺激记忆虫进入狂暴状态——让所有宿主同时体验最痛苦的记忆,大规模精神崩溃。”
“历史数据准确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二。我们需要至少百分之九十七。”马库斯看向阮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另一个能与她产生过共鸣的大脑,提供校准参照。”马库斯盯着他,“你。你刚才连接时,抗体和她的信号产生了特殊共振。你的大脑记录下了那个频率。”
“你需要我做什么?”
“再次连接,这次用更强的信号。但风险很高,你可能永久迷失在她的记忆碎片里,或者大脑过载。”马库斯说,“选择权在你。我们可以尝试用历史数据强行校准,成功率约百分之六十。或者你帮忙,成功率提到百分之八十五。”
阮成没有犹豫:“怎么做?”
“躺到连接椅上,我们会用最大安全功率刺激你的海马体,激活你与她的共鸣记忆。过程很痛苦,你需要保持清醒,回忆连接时的感受。”马库斯示意技术人员准备,“我们会给你注射镇静剂和神经保护剂,但疼痛无法避免。”
阮成躺上连接椅。头盔重新戴上,这次电极更多。针管刺入脖颈,液体注入。先是冰凉,然后是灼热。
“开始。”马库斯说。
电流涌过大脑。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穿脑组织。阮成咬紧牙,强迫自己回忆刚才的画面:女神的声音,素提的片段,那个坐标。
疼痛加剧。他眼前发黑,但听到一个声音在指引:“继续……回忆……连接的感觉……”
是女神的声音。她还活着?不,是残留的神经信号。
阮成集中全部意志,回想抗体注入时的清凉感,回想融合剂带来的画面洪流,回想那些死亡瞬间背后的哀伤。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一个频率曲线逐渐稳定,跳动的幅度越来越规律。
“百分之九十四……九十六……九十八……稳定了!”技术人员喊。
“记录频率!启动发射站校准!”马库斯下令。
电流停止。阮成瘫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浸透。大脑在嗡嗡作响,但意识还算清醒。
“成功了。东京发射站将在三小时后启动。之后四十八小时,所有活跃的记忆虫会进入休眠状态,停止活动和繁殖。”马库斯查看数据,“但休眠不是永久。虫体只是停止活动,还在宿主大脑里。我们需要在它们适应新频率前,研发出清除药剂。”
“纳隆教授的抗体……”
“是基础,但需要改良。清除药剂必须温和,否则可能损伤宿主大脑。”马库斯说,“这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在这期间,如果记忆虫重新激活,或者有人用新频率唤醒它们,一切就白费了。”
阮成坐起身:“谁有可能知道新频率?”
“小林死了,但他的研究资料可能还有备份。颂猜如果还活着,也可能知道。还有……”马库斯停顿,“赫尔辛基金会内部,可能有叛徒。否则小林当年不可能那么容易偷走样本。”
“你们在清理门户。”
“对。这也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你是诱饵。抗体携带者,连接过女神的大脑,对小林和颂猜的人来说,你是珍贵的实验体。如果他们来抢你,我们就能抓住他们。”马库斯看向监控屏幕,“但他们动作比我想的快。”
屏幕上显示,森林外围有几个热源在移动。至少二十人,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小林的人?”阮成问。
“不像。他们的队形是专业战术小组,不是黑帮。”马库斯抓起通讯器,“所有人,一级戒备。有不明武装人员接近。准备转移。”
警报响起。实验室里的人员快速收拾关键设备和数据。马库斯带着阮成走向紧急通道。
“我们去哪里?”
“另一个安全屋。这里暴露了。”马库斯推开一扇暗门,后面是隧道,有轨道和小型轨道车。
他们上车,车无声启动,在隧道中疾驰。隧道很新,墙壁是光滑的混凝土。
“这是基金会二十年前建的逃生网络,连接长野县的七个安全点。”马库斯说,“但对方能这么快找到我们,说明他们知道网络的存在。内部有叛徒的可能性更大了。”
车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停下。前面是升降平台,上升后是个车库,停着几辆越野车。
“上车。我们去机场,有飞机等我们。”马库斯说。
“杜雅呢?她在东京安全吗?”
“项圈解除后,她按计划去了植物研究所。但我们的人没接到她,她消失了。”马库斯皱眉,“可能被抓了,也可能自己躲起来了。东京现在很乱,警方、小林残部、还有其他势力都在找她。”
阮成握紧拳头。杜雅独自在东京,带着伤,被多方追捕。
“我必须回去找她。”
“不行。你是重点目标,回去等于送死。”马库斯发动车辆,“我们先去赫尔辛总部,拿到清除药剂的基础配方,然后我会派人回东京找她。我向你保证,只要她还活着,我们会找到她。”
越野车驶出车库,外面是山林小路。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能见度很低。
开了不到五分钟,前方路面突然炸开。马库斯猛打方向盘,车冲进树林,撞在一棵树上。
安全气囊弹开。阮成头晕目眩,但还能动。他解开安全带,看向驾驶座。马库斯头撞在方向盘上,血流满面,但还清醒。
“下车……快……”马库斯哑声说。
阮成推开车门,滚下车。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他躲到树后,看到至少八个穿迷彩服的人从雾中走出,装备精良。
不是小林的人,也不是警察。是职业雇佣兵。
马库斯从另一边下车,举枪还击。但他只有手枪,对方是自动步枪,火力压制。
“往东跑……三百米有条河……顺流而下……”马库斯对阮成喊,然后冲出去,吸引火力。
阮成没有犹豫,转身往东跑。子弹在耳边呼啸,他压低身体,在树林中穿梭。
跑了大概两百米,听到身后爆炸声。他回头,看到马库斯的车在燃烧。没有马库斯的身影。
他继续跑。前方传来水声,是条小河。他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让他清醒。顺流而下,速度比跑步快。
漂了大概十分钟,他爬上岸。这里离爆炸点已经很远,枪声听不到了。
他检查自己:手机丢了,只有口袋里的折叠刀和那支麻醉笔。还有存储卡,在防水袋里,还在。
需要联系杜雅,或者伊莎贝尔。但附近没有民居,只有山林。
他沿着河往下游走。半小时后,看到一栋小木屋,像是猎人用的。他小心靠近,屋里没人,但有老式收音机和一些罐头食物。
他打开收音机,调频,听到新闻:“今日凌晨,东京多处发生爆炸和枪战,警方正在调查。目前已知有三处地点:新宿的某诊所,中央区的写字楼,以及江东区的仓库。伤亡人数尚不明确……”
然后是另一条:“国际刑警组织发布通告,寻找两名亚洲籍男女,涉嫌在多国参与暴力活动。如有线索……”
他被通缉了。或者说,被诬陷了。
他关掉收音机,坐在木屋的地板上。大脑还在隐隐作痛,抗体和连接的后遗症持续着。他需要休息,但不能在这里久留。
从罐头里找了点吃的,补充体力。然后他在屋里翻找,找到一张旧地图和一支笔。标记自己可能的位置,以及东京的方向。
距离东京至少一百公里。徒步需要几天,而且可能被拦截。
他需要交通工具。观察屋外,没有车,但有辆旧自行车,还能骑。
他骑上自行车,沿着林间小路骑。目标是最近的小镇,那里可能有公共电话,或者能偷一部手机。
骑了大概一小时,看到路牌:前方五公里,松本市。
松本是个小城,应该相对安全。他加快速度,在中午前进入城区。
城市很安静,像普通的日本小镇。他找到一家网吧,用身上最后的钱开了个小包间。
登录加密邮箱,给伊莎贝尔发信息:“我在松本,安全。需要联络杜雅。东京情况如何?”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可能伊莎贝尔的线路被监控了。
他尝试登录一个备用联络系统——纳隆教他的,通过暗网论坛发隐藏信息。发了条只有杜雅能看懂的暗语:“树心已枯,新芽在东。”
意思是:女神死了,我在松本。
发完,他关掉电脑。在包间里休息,等待。大脑的疼痛在减轻,但疲劳感涌上。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被敲门声惊醒。不是网管,敲门节奏很特别——三短一长,是约定好的暗号。
他握紧刀,走到门后:“谁?”
“送快递的。有您的包裹,需要签收。”女人的声音,英语,带着口音。
不是杜雅。他开门一条缝,看到外面站着个年轻女人,穿着快递员制服,但眼神太锐利,不像快递员。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我没订东西。”
“寄件人是杜雅女士。她说您会需要这个。”女人把包裹递进来。
阮成接过,关上门。打开包裹,里面是一部手机,一张纸条,还有一支注射器——淡金色的抗体。
纸条上是杜雅的笔迹:“东京已暴露,我在北海道。用这部手机联系,加密频道7。抗体是最后一支,必要时用。小心,赫尔辛内部有叛徒,你的位置可能已泄露。尽快离开松本,去名古屋,地址如下。我会在那里等你。三天内不到,我会去赫尔辛找你。——杜雅”
阮成拿起手机,开机。只有加密通讯软件。他拨通杜雅的频道。
响了五声,接通。视频画面里,杜雅在车里,背景是雪景。她在北海道。
“你安全吗?”阮成问。
“暂时。中村死了,诊所被烧了。我逃出来时遇到了赫尔辛的人,但他们不是来帮我的,是来抓我的。我解决了两拨人,然后收到你的暗语。”杜雅说,“你现在在哪里?”
“松本。需要去名古屋。”
“不要坐公共交通,他们可能在车站布控。偷辆车,走山路。给你的地址是个二手车行,老板是纳隆的旧识,可信。让他给你准备车和假证件。”杜雅说,“另外,有个消息。你妻子手机的位置,我查到了。那个工地现在是新宿的一个商业综合体,下个月开业。要挖出来,需要进入施工区,很难。”
“我需要那个录音。”
“我知道。所以我安排了一个人,是工地安全主管,被小林用记忆虫控制过,恨他们。他愿意帮忙,但需要报酬。”杜雅说,“我给了他一些钱,他说三天后的午夜,可以让我们进去半小时。这是唯一的机会。”
“三天后,我在名古屋等你。我们一起回东京。”阮成说。
“好。但现在,你马上离开网吧。我监测到有不明信号在搜索这个区域,可能是追踪你手机或存储卡的信号。”杜雅说,“存储卡不要带在身上,找个地方埋起来,记下位置。到名古屋再挖出来。”
“明白。”
“还有,阮成。”杜雅看着他,“纳隆教授还活着,但情况不好。赫尔辛的人把他转移到了苏黎世的总部。如果我们想救他,最终得去赫尔辛。但那可能是陷阱。”
“即使是陷阱,也得去。”阮成说,“他救过我们。”
“我知道。所以才危险。”杜雅苦笑,“三天后见。保持联系,频道每小时整点开放一分钟。注意安全。”
视频挂断。阮成迅速销毁纸条,把存储卡用塑料袋包好,藏进网吧厕所水箱后面。然后拿着手机和抗体,离开包间。
走出网吧,阳光刺眼。他观察街道,没有异常。但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
他转身走进小巷,加快脚步。身后传来车门开关声,有人跟上来了。
至少两人。他跑起来,穿过小巷,翻过围墙,进入住宅区。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试图甩掉尾巴。
但对方很熟悉地形,紧追不舍。他跑进一个市场,利用人群掩护,但对方也跟进了市场。
他需要武器。看到路边有五金店,冲进去,抓起一把锤子,扔下钱,继续跑。
跑出市场,前方是铁路桥。他爬上桥墩,沿着铁轨跑。身后传来喊声,但距离拉远了。
火车鸣笛声从前方传来。他跳下铁轨,滚下斜坡,掉进一条干涸的水渠。顺着水渠跑,来到河边。
暂时甩掉了。他喘着气,检查周围。这里已经是郊区,有废弃的工厂。
他进入工厂,在破旧的厂房里休息。大脑又开始痛,抗体的效果在减弱,虫卵的搏动感重新出现。
他拿出那支抗体,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注射。最后一支,要在关键时刻用。
手机震动。加密信息,来自杜雅:“追踪你的是赫尔辛的叛徒小组,带队的人叫雷诺,前特种部队,心狠手辣。不要正面冲突,逃。”
他回复:“明白。已甩掉,在废弃工厂。”
“不要停留超过二十分钟。他们有热感应设备,会搜索建筑。继续往东,出城,进山。山里信号弱,但容易隐藏。”
阮成收起手机,离开工厂。他找到那辆自行车,继续骑,朝东边的山区前进。
下午四点,他进入山区。道路变成土路,车辆稀少。他骑了一段,把自行车藏进树林,开始步行。
山里的空气清新,但寒冷。他找到一个小山洞,决定休息到晚上再走。
夜幕降临。他生了一小堆火取暖,吃了点从市场买的面包。大脑的疼痛减轻了些,但疲劳感更重。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又听到女神的声音,很微弱,像远处传来的风声:
“叛徒……是……马库斯的……副手……名字……安娜……”
安娜。马库斯的副手。是她泄露了位置,派了追杀小组。
“她还活着……在赫尔辛……控制着……清除药剂的研究……不要……相信她……”
声音消失。阮成惊醒,火已经快灭了。洞外是漆黑的夜,只有风声。
他拿起手机,凌晨一点。离整点还有十分钟,他等到整点,打开加密频道。
杜雅在线:“我在去名古屋的路上。你那边怎么样?”
“得到新情报。叛徒是马库斯的副手,叫安娜。她控制了清除药剂的研究。”阮成说。
“安娜·施密特。我知道她,赫尔辛的高级研究员,神经学专家。”杜雅说,“如果她在研究清除药剂,那纳隆可能在她手里。但她是叛徒的话,她不会真心研发解药,可能是在研究更危险的东西。”
“比如?”
“控制型的记忆虫。让感染者完全听从指令,成为傀儡。”杜雅的声音严肃,“如果那样,明日会就不是买卖记忆,而是控制思想。更可怕。”
阮成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记忆虫能控制思想,那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棋子,而且自己不会察觉。
“我们必须阻止她。”
“但先要拿到你妻子的录音。那是扳倒差猜背后势力的关键,也是我们谈判的筹码。”杜雅说,“三天后,东京见。现在,你需要休息。关掉手机,防止信号追踪。明早六点再联系。”
通话结束。阮成关掉手机,用锡纸包好,埋进山洞角落。然后躺下,试图睡觉。
但大脑里,虫卵的搏动感越来越明显。抗体效果在消退,孵化在继续。
倒计时,还有不到十八小时。
他必须在那之前到达名古屋,拿到车,赶到东京,挖出手机,拿到录音。
然后,去赫尔辛,面对安娜,救出纳隆,结束这一切。
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山林里传来鸟鸣,新的一天开始。
而他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