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穿过新宿的早晨车流,电台里播放着轻快的晨间音乐。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请在前面的便利店停一下。”杜雅用英语说。
车停在便利店门口。杜雅下车快速买了瓶水、面包,还有一把折叠刀。回到车上,她撕开面包包装,递给阮成一半。
“我们需要能量。还要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她看向阮成的手臂,在排水道里被生锈的钢管划破了,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红。
阮成摇头:“先处理你肩膀的枪伤。我看你动作有点僵。”
“只是皮肉伤。”杜雅喝了口水,压低声音,“司机有问题。他左手一直放在车门储物格里,那个位置通常不放东西。可能是武器,或者通讯器。”
阮成用眼角余光观察。司机确实保持着那个姿势,而且频繁看后视镜,不是在观察路况,是在观察他们。
“改变目的地。”阮成用泰语对杜雅说,然后用英语对司机说:“不去若叶町了,去新宿御苑前门。”
司机迟疑了一下:“客人,新宿御苑现在还没开门。”
“就在门口停。我们约了人。”
“明白了。”
车拐进另一条路。阮成注意到司机用左
第八章 倒计时二十二小时
出租车穿过新宿的早晨车流。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左手始终放在车门储物格里。
“司机有问题。”杜雅用泰语低声说,同时用英语道:“请在前面的便利店停一下。”
车停后,杜雅快速买了水、面包和一把折叠刀。回到车上,她撕开面包递给阮成一半:“需要能量。还有你的伤口。”
阮成摇头:“先处理你肩膀的枪伤。”他压低声音,“改变目的地。”然后用英语对司机说:“不去若叶町了,去新宿御苑前门。”
司机迟疑了一下:“客人,新宿御苑还没开门。”
“就在门口停。”
车拐进另一条路。阮成注意到司机用左手在储物格里快速按了什么。“他在通知同伙。”杜雅用泰语说。
“让他通知。我们需要开阔地。”
车停在新宿御苑前。阮成付钱下车,司机缓缓开向路边停车位。
“分开走。”阮成说,“西侧公共厕所后面会合。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到,你就自己去中村诊所。”
“一起走。”
“他们人不少,分开能分散注意力。”阮成摸了摸后颈,“而且我大脑里蠕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如果发作,不能连累你。”
杜雅看着他,最终点头:“十分钟。如果你没到,我会去诊所,但之后我会回来找你。”
两人分开。阮成走向公园入口,杜雅走向侧面的小径。司机下车,同时咖啡店走出两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朝阮成跟去。
清晨的公园人不多。阮成快步穿过银杏树林,大脑里的异样感更强烈了——细微的、有节奏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脏在颅骨内跳动。
他躲到一棵银杏树后,闭眼深呼吸,回想曼谷的雨季,回想素提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搏动感稍减。
睁开眼,那两个男人在二十米外假装做拉伸运动,眼神不断扫视。阮成绕出,朝公园深处的池塘走去,混入打太极拳的老人中。
他需要制造混乱。目光落在池塘边的自动贩卖机上。他挪过去投币买咖啡,在取咖啡的瞬间,用折叠刀在电源线接口处轻轻一划。
火花闪烁,贩卖机熄灭。电火花引燃旁边堆积的枯叶——很小的一簇火苗。
“着火了!”一个老人喊。
人群骚动。五个监视者也被吸引注意力。阮成趁机退入灌木丛,从另一侧离开公园。
大脑里的搏动感又回来了,伴随着细碎的低语声。转过弯,公共厕所就在前方。杜雅从墙后闪出,拉他躲进工具间。
“至少六个人,公园被包围了。”杜雅压低声音,“中村诊所五百米外,但出去的路上全是他们的人。”
阮成额头渗出冷汗:“虫卵在加速孵化……建立连接。”
“还剩多久?”
“不到二十二小时。但速度可能因人而异。”阮成看着杜雅,“如果你还没被感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别说废话。”杜雅检查工具间门锁,“这后面是仓库,可能有后门。”
门锁着。阮成用折叠刀撬开老式挂锁。门后是堆放清洁工具的小仓库。另一头有扇小窗,装着锈蚀的防盗栏。杜雅掰开两根,勉强能过人。
窗外是窄巷,通往后街。后街相对安静。
“诊所就在前面路口。”杜雅看着手机地图,“但街角有辆白色货车,停超过二十分钟了,没熄火。”
阮成探头观察。货车车轮微微偏向路口,像是随时准备启动拦截。驾驶座的人低头看手机,手指频繁点击屏幕。
“绕过去。从诊所后面的建筑工地穿过去。”阮成指着巷子另一头,那里有栋正在翻新的旧楼,搭着脚手架。
两人快速穿过街道,钻进建筑工地,从脚手架下穿过,来到诊所建筑后方。
中村诊所在一栋四层旧楼的二楼。后巷有个锈蚀的消防梯,直通二楼后窗。
“我先上。”阮成试了试梯子,还算牢固。他快速爬上二楼,从窗户往里看——是配药室,没人。
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进去。杜雅随后跟上。
配药室摆满药柜,空气里有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气味。通往诊所内部的门口着,能听到说话声。
“……他们肯定会来。小林先生说了,注射假抗体的人,二十四小时内会不断寻求真抗体。纳隆的研究资料是唯一希望。”是中村的声音,但语气冷淡。
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中村医生,你真确定纳隆把备份藏在这里?”
“他每次来东京都住阁楼。重要的东西藏在最明显的地方。阁楼只有我和他知道。”
“那我们上去找。”
“钥匙在我这儿。但小林先生交代,要等阮成和杜雅来了再动手。用他们当饵,引出真抗体配方。”
杜雅看向阮成,用口型说:“叛徒。”
阮成点头示意安静。两人躲在药柜后屏息。
脚步声朝配药室走来。门把手转动,中村推门进来。他没开灯,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药柜,打开柜门摸索。
几秒后,他拿出一个小型U盘塞进口袋,转身对门外说:“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在诊室等着,他们来了我会通知。”
中村走出配药室。阮成和杜雅等了几秒,悄悄跟出。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门没锁死。阮成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中村站在洗手台前,从口袋掏出U盘和打火机。
他没有销毁U盘,而是拧开外壳,从里面取出一张微型存储卡,塞进手表表带内侧的夹层。然后把空壳U盘扔进马桶冲水。
做完这些,中村打开水龙头洗手,同时对着镜子用日语低声快速说:“他们已经到了,在配药室。阁楼的钥匙在诊室佛像底座下。备份是假的,真的在我这里。我会按计划进行。另外,阮成大脑里的虫卵比预期活跃,可能撑不过二十小时。需要加快进度。”
他在对着隐藏的麦克风说话。镜子上方通风口里可能有摄像头。
阮成和杜雅迅速退回配药室。几秒后,中村走出洗手间回诊室。
“现在怎么办?”杜雅用气声问。
“中村是双面间谍。他拿到了真备份,但还在和小林的人周旋。”阮成快速思考,“他要按计划进行,计划是什么?”
“可能是用我们引出小林,或者拿到真抗体。”杜雅说,“但他最后说你需要加快进度。什么意思?”
阮成摇头。大脑里的搏动感又来了,更强烈。他扶着药柜,眼前闪过破碎画面——不是自己的记忆,是陌生的日式房间,小女孩在哭,喊着“爸爸”。
“阮成?”杜雅扶住他。
“看到……别人的记忆……小女孩……可能和这里有关……”
诊室那边传来动静。中村提高声音:“他们来了!从后窗进来的!”
脚步声朝配药室冲来。阮成和杜雅立刻从窗户翻出,顺消防梯滑下。落地时阮成腿软了一下,被杜雅扶住。
巷子口,白色货车启动冲来。同时诊所大门打开,两个男人追出。
“这边!”杜雅拉着阮成冲进对面便利店。便利店后门通另一条街,他们穿出去,在狭窄巷道里奔跑。
身后传来追赶声和摩托车引擎声。东京巷道错综复杂,他们几次差点跑进死胡同。
“去人多的地方!”阮成说。他们冲出巷道,来到商业街。早晨上班族增多,他们混入人群。
摩托车没法进人群,追赶者只能下车步行。但人潮也阻碍了逃跑速度。
阮成看到一家大型电器店刚开门,拉着杜雅钻进去。顾客还不多,他们直接冲上自动扶梯到二楼,又从另一扶梯下到地下一层,从员工通道离开。
绕了几圈确认暂时甩掉尾巴,他们躲进写字楼安全通道。
“必须拿到真备份。”阮成靠着墙坐下,呼吸急促,“中村说真的在他那里,但他在演戏。我们要在他被怀疑前接触他。”
“怎么接触?他身边都是小林的人。”
“他给了线索。阁楼钥匙在诊室佛像底座下。阁楼里可能有线索或真抗体样本。”阮成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四十,“我们需要他单独在诊所的时间。”
“小林不会让他单独待着。”
“那就制造机会。”阮成拿出手机,用加密频道给伊莎贝尔发信息:“需要制造混乱,引开小林对中村诊所的监视。地点:新宿区若叶町2-15-7旧仓库。时间:上午十点。方式:匿名报警,说仓库有非法医疗实验,多人质。”
伊莎贝尔很快回复:“已安排。但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可能提前得到消息。你们只有很短时间窗口。”
“足够了。”
上午九点半。阮成和杜雅绕回诊所附近,躲在对面大楼咖啡厅二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诊所正门和部分窗户。
诊所里有三个人:中村,还有两个穿便服的男人,应该是小林部下。一人守门口,另一人在诊室内走动。
九点五十分。几辆警车突然出现在若叶町方向,朝旧仓库开去。诊所里两个男人明显紧张起来,一人接电话后快速对中村说什么。
中村摇头像是解释。但那人坚持,两人一起匆匆离开诊所,上车朝仓库方向驶去。
诊所里只剩中村一人。他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拉上窗帘。
“就是现在。”阮成说。
他们快速下楼,穿过街道,从后巷消防梯再次爬上二楼。窗户还开着,他们翻进去。
中村已在配药室等他们。他看到阮成没有惊讶,快速说:“你们有三分钟。小林的人很快会回来,仓库那边是陷阱。”
“备份在哪里?”杜雅问。
中村从手表表带里取出那张微型存储卡递给阮成:“纳隆真正的抗体配方,还有记忆虫基因序列。但光有配方没用,需要纳隆实验室的特定设备才能合成。设备在曼谷,已被小林的人控制。”
阮成接过存储卡:“你为什么帮我们?”
“我女儿。”中村声音变低,“三年前她得罕见神经系统疾病,只有记忆虫相关的神经再生技术有可能救她。我加入了小林的研究,但后来发现他们在做什么……我想退出,但他们用我女儿的命威胁。她现在是‘休眠实验体’,大脑活着,身体在维生设备里。”
“她在哪里?”
“在小林的秘密实验室。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纳隆可能知道。他被抓前调查过东京分部所有设施。”中村又从药柜拿出一个小冷藏盒,打开,里面是两支注射器,液体淡金色,比之前的更清澈。
“最后两支真抗体。纳隆留在日本的全部存货。注射后能清除已孵化虫卵,提供七十二小时免疫。但副作用是……你们会看到存储卡里的一段记忆。纳隆设置的,他说必须让你们看到。”
阮成和杜雅对视,接过注射器同时注射。
液体注入瞬间,阮成感到大脑一阵清凉,搏动感和低语声消失。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记忆涌入。
不是自己的记忆,是纳隆的。
画面是曼谷一家医院,三年前。纳隆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年轻女人——是素提。她醒着,但很虚弱。纳隆在给她做检查,然后写下什么。
画面切换,纳隆和另一个男人对话。男人背对镜头,但声音是差猜。
“她怀孕了,不能留。你知道的太多了,纳隆。”差猜说。
“我会保守秘密。但请放过她,她是无辜的。”
“没有人是无辜的。车祸已经安排了,你只需要在尸检报告上签字。否则,你儿子在英国的留学签证会出问题,你知道的。”
画面结束。阮成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素提怀孕的事,纳隆早知道。差猜用他儿子威胁他作假报告。”他看向中村,“你早知道这些?”
中村点头:“纳隆很愧疚。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抗体,想赎罪。但他没想到记忆虫的技术会扩散到这一步。”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小林的人回来了。
“你们该走了。从阁楼走,上面有天台,能通到隔壁大楼。”中村指向配药室天花板的隐藏拉门,“钥匙在佛像底座,但我已经打开了。上去后把梯子收起来。”
“你不走?”杜雅问。
“我要留在这里继续演戏。如果我跑了,我女儿就真的没救了。”中村推他们,“快走。存储卡里有纳隆留下的所有线索,包括东京分部几个可能位置。找到我女儿,救她出来。这就是我的请求。”
阮成和杜雅爬上阁楼。下面传来诊所开门声和小林部下的说话声。
他们拉上拉门收起折叠梯。阁楼很矮,堆满旧医疗器材和文件箱。尽头有小门通往外墙维修梯。
爬上维修梯到达天台。从天台能跳到隔壁大楼屋顶,再从那里安全梯下去。
离开前,阮成回头看了一眼诊所窗户。中村站在窗边看着他们,微微点头,然后拉上窗帘。
他们跳向隔壁大楼。在空中瞬间,阮成似乎听到诊所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倒下。
但他没有回头,和杜雅一起落在对面屋顶,快速离开。
上午十点二十分。他们躲进网吧小包厢。阮成用读取器打开存储卡。
里面三个文件夹:抗体配方、记忆虫基因序列、东京分部线索。
打开线索文件夹,是七处地址,分布在东京不同区。每个地址有简短备注,包括已暴露的旧仓库、监控点、培育工厂、记忆提取场、疗养院和小林本部。
杜雅指着第六个地址:“私人疗养院。中村的女儿可能在那里。”
阮成点头:“但第七个地址是小林本部,纳隆可能也在那里。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不行。分开太危险,而且我们只有两个人。”杜雅说,“先去疗养院,如果中村的女儿在那里,救出她也许能得到更多情报。而且疗养院守卫可能相对松懈。”
“但如果纳隆在小林本部,每拖延一分钟他都更危险。”
两人沉默。最后杜雅说:“投票。疗养院,还是本部?”
“疗养院。”阮成说。
杜雅惊讶:“我以为你会选本部。”
“中村用命换了我们逃跑的时间。而且,如果疗养院真是休眠实验体存放点,那里可能有更多受害者,包括能指证小林的人证。”阮成关掉读取器,“但去之前需要装备。赤手空拳闯不进去。”
“钱不够。国际刑警支援被拦住了,我们自己的账户可能被监控。”
阮成从口袋掏出一张信用卡:“素提的。她去世后我一直没注销,里面有些钱,她留下的。应该够买基本装备。”
杜雅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她也会希望这些钱用在救人上。”
上午十一点。他们离开网吧,在附近户外用品店买了绳索、手套、多功能刀。又在电子市场买了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店买了防刺背心。
中午十二点,他们坐电车前往江户川区。疗养院在相对偏僻街区,周围是普通住宅。
从远处看,疗养院像普通旧式别墅,三层楼,有围墙和铁门。但阮成注意到围墙上装多个摄像头,角度覆盖无死角。门口门卫室的人穿着类似护工衣服,坐姿却像军人。
“正面进不去。”杜雅观察着,“后面有树,也许能遮挡视线翻墙。”
“先绕一圈看看。”
他们装作散步绕到疗养院后方。后院有小花园,但灌木修剪得很矮,无法藏人。后墙上有铁丝网,通了电——能看到绝缘子。
“这不是普通疗养院。”阮成低声说。
“看三楼窗户。”杜雅指着。三楼有几个窗户装着铁栏,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这时,一辆白色医疗运输车驶到后门。后门打开,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推出担架床,床上躺着人,盖着白布,但能看出人体轮廓。他们快速把担架床推上车,关上门,车驶离。
“他们在转移实验体。”阮成说,“可能因为仓库暴露,在清理据点。”
“必须快点进去。如果中村的女儿被转移,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们绕回侧面。侧面墙边有几棵大树,其中一棵树枝伸过围墙。但墙上也有摄像头。
“需要干扰摄像头。”阮成从包里拿出在电子市场买的小型信号干扰器,范围十米,持续时间五分钟。
“够吗?”
“如果速度快,够。”
他们等到下午一点,一天中最热、人最困倦的时候。阮成打开干扰器,摄像头上红灯熄灭。两人快速爬上树,从树枝跳到围墙上,避开铁丝网,跳进院内。
落地点是堆放园艺工具的角落。干扰器还剩四分钟。
他们蹲在工具棚后观察。主楼后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消毒水气味。一楼似乎没人,能听到电视声从某个房间传来。
“分头找。你一楼,我二楼。十分钟后无论找没找到,在这里会合。”阮成说。
杜雅点头,闪身进入后门。阮成从外墙排水管爬上二楼阳台,推开一扇没锁的窗户。
房间像病房,但设备更先进。中央病床上躺着中年女人,闭着眼,头上连着电极,但电极没启动。床边有心电监护仪,显示平稳波形。
阮成检查女人手腕,有编号标签:047。他拍照记录,退出房间。
二楼有六个房间,都是类似配置。病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都处于昏迷状态。但没看到中村描述的女儿——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三楼。楼梯口有铁门,但没锁。他推开门,上面是走廊,两侧房间门都关着。他试着推开第一间,里面是空的,只有手术台。
第二间,同样空。
第三间,门锁着。他蹲下从门缝往里看——有微弱的光,还有设备运转声。
他试着撬锁,但门是电子锁,需要密码或门卡。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在上楼。
阮成迅速躲进对面空房间,关上门。脚步声停在走廊,有人说话。
“三号实验体状态不稳定,需要转移。小林先生吩咐,今晚之前清空这里。”是男人的声音。
“中村医生那边怎么处理?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小林先生会处理。我们只管执行命令。去把三号带出来,车在楼下等了。”
脚步声走向走廊深处。阮成等他们走远,悄悄开门,看到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扇门需要刷卡进入。
他需要门卡。观察四周,走廊有个消防柜,里面有斧头。他拿出斧头,等那两人带着担架床出来时,从后面冲出,用斧柄重击一人后颈,另一人反应过来,但阮成已夺下他腰间门卡,用麻醉针扎进他脖子。
两人倒地。阮成检查门卡,有照片和名字,但不认识。他刷卡打开走廊尽头的门。
里面是更大病房,有八个床位。其中七张空着,只有最里面一张床上有人。是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长得和中村有几分相似。她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胸口微微起伏。
床头卡写着:中村由美,实验体003,状态:休眠维持。
找到了。阮成快速检查连接她的设备,是生命维持系统,有独立电源。他小心拔掉部分非关键线路,女孩呼吸没有变化,但监护仪发出轻微警报声。
他必须连设备一起带走,否则她可能撑不过转移。但设备很重,一个人搬不动。
楼下传来杜雅的呼叫声,很轻,但在喊他名字。阮成到楼梯口朝下挥手。杜雅跑上来,看到地上两人和被打开的病房。
“帮忙,把她连设备一起抬走。”阮成说。
两人试着抬起设备底座,很沉,但勉强能移动。他们抬着设备和中村由美,缓慢挪向楼梯。下楼更困难,几乎一步步挪。
到一楼时,前门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是另一批人回来了。
“走后门!”杜雅说。
他们抬着设备冲向后门,但后门从外面被锁上。前厅脚步声越来越近。
“放下设备,先带人走。”阮成说。他们从中村由美身上解下部分管线,用毛毯裹住她,准备从窗户离开。
但窗户都有铁栏。唯一出口是前门,正被人堵住。
阮成看到墙上消防报警器。他砸碎玻璃按下按钮。
刺耳警报声响起,整个疗养院喷淋系统启动,水雾弥漫。前厅的人惊慌失措,有人喊“着火了”,朝外跑。
趁乱,阮成和杜雅抬着中村由美冲出前门。门外停着那辆医疗运输车,司机在看手机,没注意。
阮成打开后车门,把中村由美放进去。杜雅坐进驾驶座,打晕司机扔到后座,自己启动车辆。
车冲出疗养院。后视镜里有人追出来,但已来不及了。
下午一点四十分。他们驶入东京街道,混入车流。
“去哪里?”杜雅问。
“不能回安全屋,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找个僻静停车场,我们需要检查她状况,然后联系中村。”
“如果中村已被小林控制了呢?”
阮成看着后座昏迷的中村由美:“那我们就用她,换纳隆。”
车驶向江东区,那里有大型物流仓库区,白天车多,容易隐藏。杜雅找到一处废弃仓库后的空地,停车。
阮成检查中村由美生命体征,平稳。他从她手臂上找到植入式芯片,在皮下,米粒大小。用刀小心取出,芯片上有编号和二维码。
“追踪芯片,也可能是控制芯片。”阮成说,“但取出后,小林可能会发现她失联。”
“迟早会发现。我们需要尽快行动。”杜雅说。
阮成用手机扫描芯片上二维码。弹出一个加密页面,需要密码。他试着输入中村告诉他的生日,错误。又试中村由美生日,还是错误。
第三次,他输入纳隆女儿生日:1995年3月14日。
页面解锁。里面是中村由美的全部医疗记录,以及一段视频日志。
点开视频,画面里是中村由美,看起来更健康些,对着镜头说话:
“爸爸,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得了绝症,但小林医生说,有一种新技术能让我在休眠中等待治愈的方法。我同意了,因为我想活下去,想再见到你。但如果这个技术被用来做坏事,请阻止它。不要因为我,让更多人受苦。我爱你,爸爸。”
视频结束。日期是三年前。
阮成和杜雅沉默。中村由美是自愿成为实验体的,但小林显然利用了她,控制中村为他们工作。
“现在怎么办?”杜雅问。
阮成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视频通话请求。
他接通。画面里是小林健一,坐在办公桌后,背后是东京夜景。他微笑着。
“阮警官,杜小姐。你们很能干,救出了中村的女儿。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纳隆教授在哪里?”阮成问。
“在我这里,很安全。而且,他刚刚给了我一些有趣的信息。”小林身体前倾,“关于你们大脑里的抗体,关于真正的配方。猜猜看,他告诉了我什么?”
“他什么都不会说。”
“哦,但他说了。在记忆虫面前,没有人能守住秘密。”小林微笑,“特别是,当他看到自己女儿受苦的时候。”
画面切换。纳隆被绑在椅子上,头上连着电极,眼睛半闭,嘴角有血。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拿着一支注射器。
“这是加强型记忆虫,能提取最深层的记忆,但过程很痛苦。纳隆教授坚持了六小时,很了不起。但最后,他还是说了。”小林的声音传来,“真抗体的核心成分,需要一种特殊酶,只在曼谷某寺庙的古树树心里分泌。那棵树三年前就枯死了,最后一批酶样本,在纳隆的实验室冷藏柜里。而那个冷藏柜的密码,是素提的忌日。”
阮成感到血液发冷。纳隆连这个都说了,说明他已经崩溃了。
“所以,你们手里的抗体,是最后两支。用完就没了。而你们还要面对东京分部,面对我。”小林笑出声,“游戏该结束了。把中村由美还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否则,我会让你们体验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比如,看着对方被一寸寸地掏空记忆,变成白痴。”
阮成挂断视频。他的手在抖。
杜雅按住他的手:“他在虚张声势。如果抗体真的只剩两支,他不会这么急着要回去。他想要中村由美,说明她还有用,或者中村手里有他更想要的东西。”
阮成深吸一口气:“对。而且纳隆可能没说全部。他那么谨慎的人,可能留有后手。”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他知道我们在江东区,疗养院的人可能追踪了车辆。我们得尽快离开,去第七个地址,小林的本部。”
“但中村由美怎么办?带着她,我们跑不快,也容易被追踪。”
“把她送到安全地方。然后我们单独去。”杜雅说,“中村应该还有其他可信任的人,或者……我们可以联系伊莎贝尔,让她派人接应。”
阮成想了想,点头。他重新启动车辆,驶出仓库区。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他们来到江东区一处小型码头,那里有国际刑警的秘密联络点——一家渔具店。阮成之前从伊莎贝尔那里得到了紧急联络方式。
渔具店老板是沉默的老人,看了他们的暗号,什么都没问,安排中村由美上了码头一艘渔船。船会驶出东京湾,在公海和国际刑警的船交接。
“两小时后,她会安全。”老人说,“你们快走吧,这附近有眼线,我看到不寻常的人在转悠。”
阮成和杜雅道谢,离开码头。他们换了租来的小型车,朝中央区日本桥驶去。
车上,阮成检查剩余装备:一把手枪,十二发子弹;两支麻醉针;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还有那张存储卡。
下午三点二十分,他们到达日本桥附近。第七个地址是栋三十层高级写字楼,顶层挂着“神经科学研究株式会社”的牌子。
“就是这里了。”杜雅看着大楼,“怎么进去?”
“正常进去。就说我们有预约,见小林健一医生。”阮成说,“他一定在等我们。”
“然后呢?”
“然后,随机应变。”阮成握了握口袋里的枪,“但记住,首要目标是救出纳隆,拿到真酶样本。其次是摧毁服务器。最后才是对付小林。”
杜雅点头。两人下车走向大楼入口。
大堂宽敞冷清,前台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阮成走过去用英语说:“我们预约了小林健一医生,三点半。”
保安查看平板,点头:“请上三十层。电梯在左侧。”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阮成感到心跳也在加速。大脑里,抗体提供的清凉感还在,但深处有隐隐的不安,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三十层到了。电梯门开,外面是安静走廊,铺着厚地毯,两侧是紧闭的门。尽头的双开门上挂着“董事长室”牌子。
他们走过去。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宽敞办公室,落地窗外是东京全景。小林健一坐在办公桌后,微笑着看着他们。他旁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手放在腰间。
“欢迎,阮警官,杜小姐。”小林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那么,我们开始最后一场游戏吧。”
他按下桌上按钮。办公室地板突然裂开,阮成和杜雅脚下一空,向下坠落。
下落时间很短,大概三层楼高。他们摔在软垫上,但立刻被冲上来的人按住,注射了麻醉剂。
昏迷前,阮成看到小林站在上方的开口边缘,俯视着他们,微笑。
“晚安,猎人们。明天醒来时,你们会看到全新的世界——一个属于明日的世界。”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倒计时,还在继续。
距离虫卵孵化,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但这一次,他们可能等不到孵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