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21)
英子把我送到院外,我让她回去,她说要把我送到三舅家。毕竟三个多月没见面了,我们有些难舍难分,她不想回去,我也不想让她走。我们便信步朝三舅家走去。路上英子问:“长春很大吗?”
“长春可比北丰大多了!到处是高楼大厦,马路非常宽,汽车也多。百货大楼最高的六七层。我和一起升学的同学,一到星期天就出去逛,到现还有没去过的地方。以后你有机会去长春,我陪你各处逛逛。”
“我都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去长春。”英子说。
“长春离咱们这里也不远,你肯定有机会去。等我回学校以后你想去随时都可以去。”
“没事我去长春干啥?”
“去看我呀。我们学校有招待所。趁我在长春,你去长春看看,我毕业以后,你想去长春也没有人陪你逛街了。”
到了三舅家附近,英子说:“我就不进屋了,你对三舅说,虽然他没有帮上忙,我也谢谢他。过年我去他家串门。”
“我会把话带到。”我说。
“我走了。”英子说。“明天早点去我家。”
见英子走远了,我走进供销社买了二斤蛋糕,然后才去三舅家。
一进门,三舅妈说道:“这么晚才来,是不是晌午就到了,直接去了你对象家,在她家一直待到现在?”
我笑笑,点了一下头。三舅已经下班回来了,我连忙说道:“英子让我代她谢谢你。”
“也没帮上忙,谢什么?”三舅说。
“英子说,你尽了力,没帮上忙也要谢谢你。”我说。
“这姑娘真懂事。”三舅妈说。
“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惯吗?”姥姥问道。
“过得惯。”我说。“就是有时候吃不饱。”
“下次回去让你妈多给你带点儿粮票。”姥姥说。
“回去我就跟我妈说,我姥让你多给我带点儿粮票。”
“对,就这么说。”姥姥说。
晚上和三舅聊了一会我在学校的情况。三舅说:“你才十八岁,正是学习的好时候,一定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总想着谈情说爱那点儿事。”
我急忙说道:“我只是入学以后给英子写了一封信,向她介绍我在学校的情况。她也只回了我一封信。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写过信。”
“你们年纪太小,还不能真正了解恋爱结婚是怎么回事。”三舅说
“我连和她在一起时应该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英子这次虽然没能被推荐上中专,只要她在农村好好干,将来还有被推荐上大学的机会。我担心她上了大学以后会不会变心,把你甩了。”
“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人。”
“就算她不是那种人,我觉得她爸爸不简单,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很会来事。就怕他将来见自己的闺女出息了,看不起你和你父母。”
我觉得英子爸爸不至于那样,并没有把三舅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三舅上班以后,我对姥姥说:“英子妈让我今天早点过,中午在她家吃饭。下午我就坐汽车回去了。”
“那就你早点儿过去吧。”三舅妈说。“你丈母娘肯定会给你做好吃的。”
“我和英子也没结婚,她怎么就成了我丈母娘?”我笑笑说。
“现在不是,早晚也得是。”三舅妈说。“初二还来不来?”
“为啥初二来?”我大惑不解。
“初二是给老丈人、丈母娘拜年的日子。”三舅妈说。
“没结婚也要来吗?”我问。“我妈说初二她和我爸上你家来。让我在家看家。”
“你三舅妈逗你玩呢。”姥姥说。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三舅妈在和我开玩笑。我“嘿嘿”一笑,说道,“我走了,下午我就不过来了,直接回家,过了年我再来。”说完离开了三舅家。
到了英子家,听到狗叫声,英子出来把狗赶进窝,给我打开了院门。我跟着英子进了屋,见她家西屋的门开着,里面有好几个小姑娘,我便进了东屋。东屋只有英子妈和小凤在家。我问英子妈:“那些小姑娘是英子同学吗?”
“不是。”英子妈说。“都是这个屯子的。听说你来了,都想看看你。”
我还没坐下,英子就过来了,对我说:“她们都想见见你,你过去吧。你说话可要注意,这帮小丫头可厉害了。”
英子的话把我吓住了,我不敢过去。英子拉了我一把,说道:“没事,她们又不会吃了你。”
我跟在英子身后来到西屋,一进门,有个姑娘说道:“他头一次来,不知道英子家,鬼鬼祟祟地向我打听英子家,当时我就看出来了,他和英子关系不一般。我问他是不是英子的对象,他还不承认。”
“英子,你说,他是不是你对象?”有个小姑娘问英子。
“不是。”英子红着脸说。“我家在矿山时,和他家住对门,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
“那个时候你多大?”有个小姑娘问英子。
“他家搬到我家对门时,我大概六七岁吧。”英子说。
“我觉得农村人找对象够早的了,没想到你们城里人更厉害,六七岁就开始搞对象。”有个小姑娘打趣道。
“哈哈哈……”小姑娘们开心地笑了起来。
英子的脸更红了,说道:“你瞎说啥呀,我们只不过是从小就在一起的好朋友。”
“真会说,从小在一起的好朋友?”有个小姑娘说。“姑娘小伙儿在一块儿,哪有规规矩矩作朋友的?”
“哈哈哈……”又是一阵笑声。
“你也是今年的毕业生?”有个姑娘问我。
“我十月份就去长春念中专了。”我说。
“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有个小姑娘说。“英子真厉害,早早就下手划拉一个有出息的对象!”
小姑娘们又是笑个不停。
就在我非常尴尬的时候,英子妈过来了,说道:“英子,一会儿你帮我做饭。”
一个小姑娘说:“都快晌午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别影响你家招待新姑爷。”
小姑娘们哄笑着离开了英子家。英子妈替我解了围,我像获得大赦一般。英子和她妈开始做午饭。
吃过午饭,英子送我去客运站。看得出她心情不太好,郁郁寡欢。我安慰英子说:“过几天我还会来看你。”
“我方便时也会去看你。”英子说。
我非常牵挂那几个和我关系密切的初中好友,从英子家回来的第二天,我买了一盒精制饼干去了章老师家。见到我,章老师非常高兴,带着歉意说:“当初咱们学校的这些老师谁也没有料到后来还有更好的学校,怕你们这些好学生错过升学机会,就推荐你们先升学了。”
我说:“报到以后我们几个就知道了我们学校是吉林省中专恢复招生的试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中专招生。我们并没有抱怨、后悔,都理解学校和老师是为我们好,怕我们错过升学机会,以后下乡。”
“你们理解就好。”然后章老师询问我学什么专业、学校条件怎么样。我详细地讲了一遍。章老师安慰我说:“虽然你们几个就读的学校不太理想,但毕业后也许能分配到一个好地方、好单位。”
“章老师,你放心,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安心学习。”我说。
“你这样想就对了。”章老师说。
我开始逐个打听几个好友的去向:“何淑芳是升学还是就业了?”
“何淑芳升学了。”章老师说。
“什么学校?”
“北丰师范学校。”
“高成山呢?”
“就业了,分配到西柳矿机修厂了。”
我又问了几个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章老师告诉我,有的升学了,有的就业了,还有两名同学参军了,也有几名同学下乡了。
这时我想起了申文革,问道:“申文革是升学了还是就业了?”
“下乡了。”章老师说。
“他不是贺主任的得意弟子吗,怎么会下乡?”
“因为他人缘不好。”章老师说。“你们这届学生每个排五十多人,升学和就业指标加起只有二十来个,不好评定,学校革委会让各排用投票的方式推荐谁升学,谁就业。不管是升学还是就业,咱们排都没有几个人投申文革的票,他只能下乡。学校领导中虽然有人想抬举他,也不敢公然推翻投票结果。他那个当区长的父亲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让他儿子下乡。我说,投票让我下乡我也得去。这小子恨死我了,前几天看见我,头一扭,连话也没跟我说。”
离开了章老师家,我又去了高成山家,和他聊了一会儿。我想去看望何淑芳,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就让高成山陪我去她家。正巧何淑芳在家,聊了一会儿她问道:“你去长春那天,给你送衣服的那个女生真是你表妹?”
没想到何淑芳还记得英子给我送毛衣的事,我不想现在就告诉她真相,怕她笑话我,一口咬定:“真是我表妹。”
“你还骗我?”何淑芳笑笑说。“你去长春的第二天,我对赵金凤说起在火车站看到你表妹送你的事。赵金凤说,你们住前后院,她从来没有看见你有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表妹。她问你表妹长什么样,我把那个女生的长相说了。赵金凤说,那个女生是你们小学同班同学,你们两家住对门。她还说那个女生去过她家,向她打听过咱们班有没有和你关系好的女生。你老实交代,那个女生到底是你什么人?”
“她,她,她真是我表妹,赵金凤瞎说。”我急忙否认道。
“和你家住对门的不是杨巧英吗?”高成山顿有所悟。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和杨巧英小时候上学手拉手,同学们说你们是小两口儿。没想到你们俩从那时候就好上了!”
“怎么样?现在有人作证了,你还狡辩?”何淑芳笑着说。
“你们俩要是那么回事,结婚时别忘了请我喝喜酒。”高成山说。
“喝喜酒时别忘了请我。”何淑芳说。“没想到看你老实巴交的,早早就处上了对象。”
当着高成山的面,我无法再否认。只是笑笑。他们俩也笑了起来。
看望过初中同学好友之后,没什么事了,想起了准备送给英子的矿物标本。我找了几块木板,做了一个小盒子,又找了一块胶合板拆成单层的,作隔板,做了二十五个小方格,又在盒子里面刻了凹槽,然后找了一块玻璃,切割后当盒盖,正好插进凹槽里,我还给盒子刷了红油漆。小盒子做好以后,我把在学校捡到的矿物标本找出来,一个方格里放一块,不用打开盒子就能看到里面那些漂亮石头。
小霖看到后,爱不释手,非让我给他不可,不管他说啥我也不给。气得他好几天都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