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白小闲放学回家,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新闻。青海门源地震,6.4级,54户房屋受损,幸好没有人伤亡。
她盯着屏幕,手里的薯片停在了嘴边。那薯片在她指间悬着,像一滴悬在屋檐下的雨水,迟迟不肯落下。屏幕上的画面像一把钝刀,切割着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那些倒塌的房屋像一群被风吹散的积木,散落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救援人员的身影在烟尘中穿梭,像一群在废墟中寻找希望的蚂蚁。
"豆包,地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柔软。
"根据搜索结果,2016年1月21日,青海门源县发生6.4级地震,震源深度约10千米,西宁震感强烈。目前已调运帐篷700余顶,救灾物资正在陆续到位。"豆包的语气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平静得让人心碎。
白小闲放下薯片,那放下像是一种被触动的决绝。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空气中。
"我想捐款。"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您上周的零花钱已经花完了。目前余额:3元。"豆包的语气像是在进行某种冷酷的逻辑分析。
白小闲没理它,站起来走向厨房。那走像是一种被逼迫的勇敢。王秀梅正在择菜,手里的青菜叶子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白小闲站在门口,酝酿了半天,那酝酿像是一种被逼迫的挣扎。
"妈。"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王秀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警觉。
"学校组织给地震灾区捐款。"白小闲说得一脸坦然,那天真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王秀梅停下手中的菜,那停像是一个被突然按下的暂停键。她看了白小闲一眼,那看像是一种审视,也像是一种期待。
"捐多少?"
"我……不知道。"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追问后的困惑。
"你想捐多少?"
白小闲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像是一滴悬在屋檐下的雨水:"一百?"
王秀梅没说话,继续择菜。那继续像是一种被默认的拒绝。白小闲以为没戏了,正要转身走,那转像是一种被挫败的抵抗。王秀梅擦了擦手,站起来。那站像是一种被触动的柔软。
"你等着。"
她走进卧室,那走像是一种被触动的匆忙。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钱。红红的,十张,像一叠被压缩的火焰,在她手里燃烧。
白小闲眼睛亮了,那亮像是一盏被突然点亮的灯:"妈!你太伟大了!"
王秀梅把钱塞给她,那塞像是一种被触动的关怀:"去吧。"
白小闲捧着钱,感觉自己像个暴发户。那捧像是一种被认可的骄傲。豆包在她脑海里说:"根据计算,您妈妈的月收入扣除日常开销后,可支配余额约为……"
"闭嘴,别破坏气氛。"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恼怒。
第二天,白小闲把钱交给了老师。那交像是一种被逼迫的仪式,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虔诚。
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她。那表扬像是一道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让她无处躲藏。
"白小闲同学为灾区捐款一千元,大家鼓掌。"
全班鼓掌,那掌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嗡嗡作响。周萌萌在旁边小声说:"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追问后的好奇。
白小闲挺了挺胸,那挺像是一种被认可的骄傲:"我妈给的。"
周萌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那看像是一种被默认的接受。
白小闲觉得自己今天走路都带风。那风像是一种被认可的骄傲,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晚上回到家,白小闲心情很好,哼着歌推开家门。那哼像是一只被松开了弹簧的玩偶,带着一种被解脱后的轻松。
王秀梅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本存折。那存折像是一本被尘封的账本,记录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平静。
"嗯。"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认可的骄傲。
"过来坐。"
白小闲走过去坐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的暗流。
王秀梅翻开存折,那翻像是一种考古学家在挖掘遗迹。她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这是你的压岁钱存折,还记得吗?"
白小闲凑过去看了一眼——余额:0.00。那数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钱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惊慌。
"你捐了。"王秀梅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平常。
白小闲愣住,那愣像是一脚踩空了一级台阶:"什么?"
"你捐给灾区的那一千块,就是你存折里的钱。"
白小闲张了张嘴,脑子转不过来,那转像是一台被过度使用的计算机:"不是……你给我的吗?"
"对啊,我给你的是你存折里的钱。"
"那你不早说!"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你也没问。"王秀梅说得一脸坦然。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像是一种被触发的弹簧。她看向白建国。白建国正在看报纸,头都没抬,那没抬像是一种被逼迫的逃避。
"爸,你知道这事?"
"知道。"
"你怎么不拦着?"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委屈。
白建国翻了一页报纸,那翻像是一种被逼迫的镇定:"你妈的决定,我拦什么。"
白小闲又看向王秀梅:"妈,那你刚才给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我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追问后的困惑。
王秀梅把存折收起来,语气平淡,那平淡像是一潭深水:"你捐款受到表扬,高兴的是你。用你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对吗?"
白小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说不出像是一种被封锁了的记忆,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豆包在她脑海里说:"根据逻辑分析,您母亲的推理无懈可击。"
"你闭嘴。"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恼怒。
"我只是陈述事实。"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看向天花板。那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痕,像是一张被岁月侵蚀的脸。
今天,捐款一千,受到表扬,高兴了一整天。
然后发现自己捐的是自己的钱。
白建国放下报纸,站起来:"吃饭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关怀。
白小闲坐在餐桌前,扒着饭,越想越委屈。那委屈像是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越缠越紧。
"妈。"
"嗯。"
"那我存了那么久的钱,就这么没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委屈。
王秀梅给她夹了块排骨,那夹像是一种被触动的关怀:"没了就没了。你做了好事,妈替你高兴。"
白小闲想反驳,但看到王秀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那咽像是一种被封锁了的记忆,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豆包在她脑海里小声说:"根据计算,您今天的净收益为:表扬一次,排骨一块,净亏损一千元。"
"你能不能别算了?"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恼怒。
"我只是在帮您复盘。"
白小闲低头扒饭,不说话了。那扒像是一种机械的重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斑,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豆包。"
"嗯。"
"你说我妈是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追问后的困惑。
"根据逻辑分析,是的。"豆包的语气像是在进行某种冷酷的逻辑分析。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告诉您,您就不捐了。"
白小闲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像是一种被封锁了的记忆,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那我是不是很蠢?"
"您不是蠢。您是善良。"豆包的语气像是在颁发某种勋章。
"你能不能换个词?"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恼怒。
"您不是蠢。您是……容易被感动。"豆包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于是,只有白小闲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白小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枕头软得像一团云,却承托不住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今天,捐了自己的钱,受了自己的表扬,高兴了一整天,最后发现是白高兴。
白忙一场。
但豆包说得对,她确实容易被感动。
至少,灾区的人拿到钱了。
虽然那是她的。
那虽然像是一层薄薄的蜂蜜,覆盖在她所有的苦涩之上。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