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刀锋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冰冷的寒光。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李摩斯,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朝廷断粮半个月了,兄弟们都快饿疯了。”
他的横刀,轻轻拍了拍李摩斯的脸,刀刃的寒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御史公,您是京城里来的贵人,细皮嫩肉,比那些流民强多了。给兄弟们补补身子,也算是,为朝廷尽忠了。”
李摩斯愣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士兵。他看到,他们的腰带上,挂着的不是水壶,不是干粮袋,是一串串干瘪的人耳朵,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带着新鲜的血渍。
他看到,他们的马鞍上,挂着风干的人肉条,像寻常人家挂的腊肉。
他终于明白了。
他拼了命逃出了黑风寨,逃出了那座山里的地狱,以为回到了文明世界,回到了朝廷的秩序里。可他没想到,这所谓的文明世界,所谓的朝廷官兵,和山里的妖僧、流民,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山里的人,明着吃人。
山外的人,披着官服,拿着朝廷的刀,一样在吃人。
了空说的没错。这整个天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极乐坞,一个巨大的屠宰场。从上到下,从朝廷到山野,所有人都在吃人,所有人都在被吃。没有什么文明,没有什么秩序,没有什么王法,只有吃人与被吃,只有永恒的,人间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
李摩斯突然笑了起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撕心裂肺。
他想起了黑风寨里,那些疯狂抢肉的流民。
想起了火海里,诵经的了空。
想起了握着刀,反手刺向养父的阿禾。
想起了洞穴里,看着同伴的肉,眼里冒光的自己。
又看了看眼前,这些穿着官袍、举着刀,准备吃了他的,“文明人”。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地狱,从来都不在山上,不在坞堡里。
地狱在人心。
地狱的门,从来都没有关上过,它一直敞开着,在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扑了上来,把他死死按在了地上。冰冷的泥土,糊住了他的嘴,他的脸。横刀的寒光,在他眼前晃着。
他没有挣扎,依旧在狂笑。
笑声被泥土堵住,变得沉闷,却依旧不停,直到那把刀,狠狠落了下来。
他的惨叫声,被呼啸的秋风,瞬间掩盖,散入了秦岭的群山之中,无声无息,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