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秦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照在李摩斯的身上。他浑身浴血，绿袍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全是血污和尘土，手里的佩刀卷了刃，骑在马上，摇摇欲坠。
身边的铁肢，已经彻底疯了。他骑在马上，嘴里不停傻笑，反复念叨着“吃肉”“极乐”，独臂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个没了魂的木偶。
李摩斯看着眼前的官道，看着那条宽阔平整、通往长安的官道，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逃出来了。他终于逃出了那座吃人的地狱，回到了人间，回到了有王法、有秩序的文明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官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一队唐军巡逻兵，正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校尉，穿着明光铠，腰间挎着横刀，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士兵，个个盔甲整齐，手里握着长槊，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兵。
李摩斯看到他们，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猛地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名校尉的靴筒，浑身脱力，声嘶力竭地喊着。
“前面……前面秦岭山里，有个黑风寨！有贼窝！他们吃人！他们杀人食肉！几百上千人，都被他们吃了！快去！快去剿了他们！”
他喊得嗓子都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眼里满是哀求，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是朝廷的官员，这些是朝廷的官兵，他们会管的，他们会主持公道的，他们是秩序的守护者，是文明的代表。
校尉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围的士兵，慢慢围了上来，把李摩斯和疯疯癫癫的铁肢，围在了中间。他们的手里，握着长槊，槊尖对着两人，眼里没有丝毫的同情，没有丝毫的震惊，也没有丝毫的愤怒。
只有贪婪。
那种李摩斯在黑风寨的流民眼里，在了空的眼里，在那些护法神犬的眼里，看过无数次的，赤裸裸的，对肉的贪婪。
李摩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抓着校尉靴筒的手，瞬间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瞬间冻住了他的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官服、拿着朝廷兵器的官兵，看着他们的眼睛，突然发现。
他们和黑风寨里的那些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