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神剑横贯九天，金光凛冽，剑锋未到，谷中岩石已先行消融、地面被压出深不可测的笔直沟壑。
同一时间，虚空邪影始祖探出半幅身躯，漆黑巨爪遮天蔽日，吞噬之力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两大存在，终于放下彼此忌惮，为了抢夺始祖玉佩、抹杀苏夜这个变数，选择了临时联手。
天地死寂。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阿晚踉跄一步，一口血呛在喉咙里，望着那两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却依旧不肯后退，死死挡在苏夜身侧。
阿豆浑身肌肉绷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只剩下一股死撑到底的蛮劲。
阴九幽趴在碎石堆里，黑骨钉彻底崩碎，周身黑气近乎枯竭，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杀降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白笑川阵火熄灭，符骨寸断，神魂萎靡到极致，视线模糊之中，只看见苏夜独自一人，挡在所有人前面。
“老大……”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能说话。
天道与邪影始祖联手一击，早已超出这方天地的极限，任何抵抗都像是螳臂当车。
九天之上，天道意志冰冷宣告：
“逆命异端，今日必灭。”
虚空之中，邪影始祖沙哑狞笑：
“玉佩归我，你等皆为食粮。”
两道攻击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压至。
法则神剑斩落，空间层层崩碎；
吞噬巨爪笼罩，万物归于虚无。
苏夜立于中央，衣袍猎猎，周身气血翻腾，神魂裂痕不断扩大，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痛之中尖叫。
他手握始祖玉佩，温润的本源之力不断涌入，可面对两大至强的联手绝杀，依旧不够。
玉佩表面的细微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一旦玉佩碎裂，守界传承将彻底中断，邪影将再无顾忌，天道将继续独裁万古，而身边这几个人，还有天下残存的生灵，都将化为飞灰。
他不能输。
更不能死。
苏夜低头，看了一眼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离去的四人。
从贫民窟一路同行，到忘川谷死战，他们从未真正离开过。
历代守界者残魂的低语在心底回荡，亿万生灵的信仰之光还在天际闪烁，万古冤屈未洗，苍生浩劫未平。
“我以厄主之名起誓——今日，谁都不能死。”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天地威压，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下一刻，苏夜猛地闭上双眼，将始祖玉佩按在心口。
“燃我厄血，引我本源，借始祖威，开一线生机！”
他毅然点燃自身厄劫本命精血。
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爆发，而是以损耗寿元、永久损伤根基为代价，点燃厄主最核心的生命本源。
金黑两色火焰骤然从他体内升腾而起，不是狂暴，而是决绝。
火焰所过之处，神魂裂痕暂时被强行粘合，经脉崩碎处被厄力强行续接，力量以一种疯狂、惨烈、不可逆的方式暴涨。
他不再防御，不再僵持。
而是选择以攻代守，赌一线生机。
“厄劫·裂空！”
苏夜单手握住始祖玉佩，狠狠朝前一挥。
玉佩光芒暴涨到极致，黑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不与法则神剑硬碰，也不与吞噬巨爪对轰，而是硬生生在两大攻击之间，撕开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
这不是虚空邪影的裂缝，而是以厄主之力、以始祖信物为引，强行撕裂出的临时逃生通道。
通道不稳、空间乱流肆虐、随时可能崩塌。
但那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走！”
苏夜一声暴喝，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阿晚、阿豆、阴九幽、白笑川，直接将四人推入空间裂缝之中。
“老大！你一起啊！”
阿晚哭喊。
“别管我，先走！在裂空尽头等我！”
苏夜没有回头。
他必须留下，撑住这道光柱，挡住天道与邪影始祖的联手一击，为他们争取足够的逃离时间。
法则神剑终于斩落，狠狠劈在光柱之上。
金光与黑金光轰然碰撞，天地剧震，忘川谷半边山体直接气化。
吞噬巨爪紧随而至，啃噬着光柱，始祖玉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再度扩大。
“想走？留下玉佩！”
邪影始祖暴怒，巨爪猛地加力。
天道意志亦同时催动绝杀，法则神剑光芒再涨。
苏夜浑身浴血，骨骼碎裂声连绵不绝，却依旧死死站在原地，手握玉佩，撑着那道空间裂缝不肯消散。
他能清晰感觉到，阿晚四人的气息正在远离，即将彻底脱离战场。
只要再撑片刻……
只要再撑一瞬……
就在四人气息彻底消失在裂缝尽头的刹那——
“嘭——！”
始祖玉佩再也支撑不住，正面崩开一道横贯整体的裂痕。
守界本源瞬间外泄大半。
光柱剧烈晃动，即将溃散。
天道神剑与邪影巨爪同时突破防线，狠狠轰在苏夜胸口。
鲜血狂喷而出，苏夜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肉身濒临崩解，厄主气息急剧衰弱。
但他眼中没有绝望，反而掠过一丝冷厉。
他目的已经达到。
同伴安全了。
而他，也没打算死在这里。
在身躯被轰向虚空裂缝的刹那，苏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半碎的始祖玉佩按在身前，引爆残余厄力，彻底引爆那道临时空间通道。
“轰——！！！”
空间爆炸，乱流席卷。
苏夜的身影，瞬间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道与邪影始祖的攻击落空，只击中一片崩塌的虚空。
天地间一片狼藉，忘川谷彻底沦为废墟，连一丝苏夜的气息都残留不下。
“跑了……”
邪影始祖发出震怒咆哮，吞噬之力疯狂扫荡四周，却再也找不到半分踪迹。
天道意志沉默，法则神剑缓缓消散。
它能感知到，苏夜未死，却被卷入无序空间乱流之中，生死不知、方位不明。
而那半碎的始祖玉佩，也一同消失。
短暂的联手瞬间破裂。
天道退回九天，重新封锁天地，开始全面排查空间节点。
邪影始祖缩回虚空裂缝，催动更多邪影席卷天下，一边吞噬生机，一边疯狂搜寻苏夜下落。
一场绝杀，最终落空。
但浩劫并未结束。
反而因为苏夜的失踪，变得更加凶险。
———
无序空间乱流之中。
苏夜浑身是血，意识模糊，肉身濒临解体，被狂暴的乱流卷着不断穿梭。
半碎的始祖玉佩贴在他胸口，残存的本源之力勉强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吹向何方。
是修真界某一处绝境？
还是虚空深处？
或是……某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空间乱流的尽头，有一股陌生、古老、完全不属于这方修真界的气息，正在缓缓靠近。
那不是天道。
也不是邪影。
而是另一种，更冰冷、更诡异、更接近“规则”本身的存在。
——第三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