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让奴才多跪一会吧
直到某天清晨,妻子端着早饭走进屋,看见他终于抬起了头。
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妻子,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沙哑却踏实:
“老婆,成了。二十六万八千多字,这初稿终于写完了。”
妻子这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原本乌黑的头发,鬓角竟掺了几缕扎眼的霜白,散在黑发里,格外刺目,长发凌乱,胡子也疯长了一片,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她手里的托盘轻轻一晃,粥碗碰在盘沿,发出一声细碎的响,眼眶一热,眼泪无声就落了下来。
看着妻子掉泪,秋十七心里又酸又软,满是愧疚。
他连忙接过托盘扶她坐好,跟着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认真:
“奴才小秋子,给我家女王大人请安。这段时间是奴才不好,冷落您了。”
“你个傻蛋,快起来吧!”妻子连忙去拉他。
秋十七却轻轻摇了摇头,依旧跪着,语气沉了几分:
“女王大人,您就让奴才多跪一会儿吧,跪一会儿,我心里能好受点。”
妻子拉了几下都拉不动,便故意板起脸,大声道:
“秋十七,你再不起来,我就真生气了!”
他一听,立马麻溜地窜起来,故作出一副像做错事的孩子模样,眼睛滴溜溜乱转,怯生生望着妻子。
妻子看着他这副故作的模样,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个小小的泡泡,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已经笑软了。
秋十七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妻子瞪了他一眼:“傻蛋。”
转身快步取来镜子,往他面前一放:“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
秋十七疑惑地看向镜子,这一眼,整个人都顿住了。
镜里的人鬓边那几缕白发愈显扎眼,长发凌乱,胡子拉碴,面色憔悴,他自己都狠狠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强装镇定,摸着自己的胡子嘿嘿一笑:
“不错不错,还差一点,等全白了,我再把胡子留长,长发飘飘,仙风道骨,多有气派。”
妻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呀,再这样下去,不成糟老头子了?”
“糟老头子?”秋十七立刻抬眼,一脸不服气,“谁谁谁…是糟老头子?这么帅的男人,怎么叫糟老头子呢?即便要叫也得叫帅气的小老头呀…”
“切…糟老头子一个还臭美。”妻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他转头就朝屋外喊:
“晨儿!轩儿!你们过来看看,你妈说你爸我是糟老头子吗?”
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又抬高声音喊了一遍:“晨娃!轩娃!…这两个碎损娃呢?”
妻子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道:
“你都快写了仨月了,才想起你两个娃呀,老大早都上班走了,老二上学去了。”
秋十七猛地一怔,缓缓望向窗外。
院外马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早已落得厚厚一层,树干光秃秃的,一片萧瑟。
他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臭糟老头子一个…行了,把睡衣换上,去洗个澡吧。这段时间你好好洗过澡吗?脸也不洗,每次给你擦脸擦手,你还不情愿。”说着又撇了他一眼,“洗完去好好睡一觉,晌午饭我就不叫你了,睡起来再吃吧。”
他听着妻子的絮叨,心头一暖,乖乖换衣洗漱。几日简单休整,他不仅将二十六万字的初稿细细校订完毕、做了多重存档。
秋十七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
“灵宝,帮我检索整理陇源市政府当前亟需解决的核心发展问题,调取陇源学院实验室现有设备清单,再汇总乡村振兴相关资料。”
很快,灵宝的语音传来:
“同者,你需要的内容呢,我已经通过分类归档,以文件形式发给你了。看来接下来咱们是要开始推行零态共生体概系理论的落地范式了。”
秋十七听着语音,轻声答道:
“是呀。这么多年了,它一直停留在我们的思想中,现在我们要把它落地成书面内容,跨出让理论落地的第一步了。”
话音落下,秋十七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动,循着零态推演法「去标破界、不预设先、锚定科学、共生拼图、反推验证」的核心准则,对灵宝传回的所有材料数据展开全面的推理解码,一步步锁定方案落地的最优解。
更把藏在心底许久的《家乡城乡建设发展计划书》《科研资助基金申请》《零态共生体概系科研项目合作方案》一并整理分档妥当,纸页平整,字字恳切。
这份发展方案,他用零态推演法,从土壤气候、品种适配、农户增收、人才回流、政策匹配、城乡共生六个维度,整整推演了17轮,小到一亩果园的水肥管理,大到全市五年的产业周期波动,甚至连专项基金申请的每一个政策节点、每一份配套材料,都严丝合缝地嵌在了方案里。方案扉页,他只写了一行零态理论的核心准则:万物共生,无求为本,此策落地,不借名,不逐利,只问乡土所需。
伏案数月的疲惫散尽,眼底只剩沉稳与坚定,他将这些文稿小心揣好,推门迈步,向着故土的未来走去。
画面骤然跳转——零态前1纪元13600年10月4日,坐标:陇源市发改委办事大厅。
大厅窗明几净,秋十七早早就站在办事窗口前,身姿端正,双手捧着装帧齐整的《家乡城乡建设发展计划书》,郑重地递到了工作人员手中。
“你好,我是本市市民秋十七,零态共生体概系理论的作者,这是为我市城乡建设发展梳理出来的一份未来5年建设方案,我也不知道交给哪个部门合适,所以问问,这份方案是在这里提交吗?”
“好的,我先帮您看看,您刚才说是城乡建设方案是吧?具体是哪个项目的建议?”
工作人员随手翻看了几页问道,秋十七应声答道:
“你好,是关于苹果种植示范方面的。”
“在这个窗口没错,您是自己种植的吗?规模多大?您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本人并没种植,也没有任何诉求,我本是哲思工作者,专门为本市整体发展写的谏言方案。”
“哦…那您是哪个单位的,我帮您记录一下,还有,您得告诉我您的具体需求是什么?”
“我没有单位,我属于独立研究者,民科出身。诉求的话…其实我也没什么诉求,就是单纯的想为家乡做点事情。”
“那…好的,您学历是?”
“初中肄业。”
秋十七的话音落下,工作人员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职场里标准的礼貌,却也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没变,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推脱的意味。
“好,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不过您这个方案是关于苹果种植、乡村产业规划的,不归我们发改委窗口直接管,您得去隔壁的农业农村规划部,找农业计划科的工作人员提交,他们才是主管这类农业发展项目的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