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走进研究中心时，天快黑了。外面还在着火，但没人管。他把帽子扔进回收桶，值班的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任队，数据传完了吗？”
“刚传完。”他回了一句，没停下，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味道很难吃，像塑料混着木屑，但很扛饿。他一边嚼，一边看向主控面板。
屏幕亮了，地图在滚动。敌人的集结点已经空了，信号也没了。北纬36.8°只有几缕烟，像是地上的伤痕。他看了两秒，打开通讯频道：“各分队报损失，医疗组统计伤亡人数，工程队必须在天黑前加固主防线。还有，异能者小队的恢复舱优先级提到最高，今晚不准加班。”
说完，他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这一仗打得狠，也值得。现在要冷静下来做点事。战斗结束了，但病毒还在。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敲键盘。脑子里回想刚才战场的画面：元素型队员右手缠着绷带还扔火球，精神型女队员太阳穴贴着三张贴片硬撑着发假消息，空间型队员传送太多次，右臂直接抽筋……他们拼的是什么？极限在哪？下次能不能不这么拼？
答案不在战场上，在数据里。
他打开后台，调出异能者小队的记录。一个个画面跳出来，都是战斗时的生命体征曲线。他找到元素型队员引爆燃烧凝胶那段，放大心跳、血压、脑电波和能量输出的峰值。再切换到精神型队员发撤退令的时候，对比她的神经负荷变化。看了三次后，他发现一个规律——每次异能爆发前0.3秒，体内病毒载量都会突然上升。
这不对。按理说，病毒活跃会压制身体功能，怎么反而帮上了？
正想着，B区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峰抱着一堆打印纸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上有咖啡渍，手里还捏着半截断笔。
“老任！”他大声说，“我把生物数据库跑了一遍，有个事你得看。”
“说。”任杰没抬头，继续拖动数据条。
陈峰把平板拍在桌上，划出两张图：“这是五个队员的数据，横轴是感染深度，纵轴是异能强度。按常理，感染越深死得越快，可最强的那个反而是感染最久的，而且细胞修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三倍。”
任杰终于抬头：“你是说，感染深不一定死？”
“还不止。”陈峰用笔点屏幕，“我还发现另一个因素——基因变异。光有高病毒量没用，必须有基因层面的变异才能激活强能力。也就是说，病毒不是随便选人，它在挑合适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
“有意思。”任杰嘴角扬起，“那我们就查一查，这是个例还是普遍情况。”
接下来三个小时，实验室很安静，只有敲键盘和翻纸的声音。任杰调出其他区域平民感染者的数据作为对照，一共三百七十二份，从轻度到重度都有。陈峰重新检查每个人的基因，重点看HLA免疫基因中的DQB1亚型。
结果很快出来了。
在有轻微异能表现的人中，百分之八十三都有这种基因亚型；而在完全没有反应的人里，这个比例不到百分之五。更重要的是，那些能力强的人，不仅感染深、有明显变异，全都有这个基因。
“这不是偶然。”陈峰边翻报告边念，“病毒像是知道该往哪走，专找有这种基因的人。就像种地前先看土适不适合。”
“所以有些人天生就是‘容器’？”任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皱眉，“那其他人呢？有没有病毒量高但没觉醒的？”
“有。”陈峰指着一页，“两个案例，病毒量都超标，但几乎没异能。查了基因，缺的就是这个亚型。”
“反过来呢？感染浅但能力强的？”
“也有一个。”陈峰放大那份档案，“女性，二十岁，感染两周，一次应急反应就掀翻半堵墙。基因检测显示她不仅有目标亚型，还有一个罕见突变，可能让神经反应更快。”
任杰盯着数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明白了。病毒需要三样东西：身体基础、足够感染程度，再加上基因变异。三样齐了，才能激发能力。”
“就像做饭。”陈峰接话，“光有米不行，还得有水和火。”
“下一步怎么办？”任杰转着手里的笔，“是让更多人变成‘锅’，还是先把现有的管好？”
这话有点重。
陈峰沉默几秒，低头在报告上画了个圈：“我建议两边一起做。一方面改进抑制剂，防止变异失控；另一方面可以建训练模型，试试能不能提高异能稳定性。”
“比如？”任杰挑眉。
“模拟高压环境，调整身体节奏，甚至用低剂量病毒提前激活。”陈峰认真说，“当然，必须自愿，也要控制风险。”
任杰没马上回答。他想起上一场战斗里那些拼到脱力的队员。如果早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是不是就能少受伤？如果有人其实能更强，只是没被发现呢？
他打开通讯面板，新建一条消息：
【召集科研组骨干，明早九点会议室集合，议题：异能增强与病毒抑制协同方案】
写完点了保存，没发。
草稿留在那里，像一颗没点火的炸弹。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陈峰一边收拾文件一边问。
“不同意也得同意。”任杰靠回椅子，“我们赢了一次，不代表下次还能赢。敌人不会停，我们也得往前走。”
陈峰点头，提笔在报告最后写了一行字：“建议启动‘潜能筛选计划’，首批试点不超过十人，需签知情同意书。”
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任杰：“等明天会议定方向，我就去准备实验流程。”
“行。”任杰站起来伸个懒腰，肩膀咔响一声，“今晚先睡觉。脑子想太多，容易坏。”
陈峰笑了笑，转身走向操作间，嘴里嘀咕：“你一个程序员出身的，怎么现在比科研组长还操心。”
“没办法。”任杰坐下，随手关掉几个不用的屏幕，“蹭资源让我开心，但救人得认真。”
房间又安静了。
终端还在运行，数据一条条滑过，像流动的河。窗外，夕阳沉进废墟，夜色慢慢压上来。
任杰看着未发送的会议通知，手放在键盘上，指尖离回车键只差一点。
他没动。
眼镜映着屏幕的蓝光，眼里闪着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