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很快到了明鹤真人的院子。
金元宝走在最前面，还没进门就喊开了：“师父！师父！憬翳他……他感觉到了！”
明鹤真人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茶杯，闻言抬起头，看了林憬翳一眼。
林憬翳站在院子中间，被金元宝推着往前走了一步，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了笑。
“感觉到了？”明鹤真人问。
“嗯。”林憬翳说，“昨天晚上，师兄帮我……”
他看了王紫玄一眼。王紫玄站在最右边，没说话。
明鹤真人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林憬翳面前，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眉心。一缕极细的灵气从指尖渗进去，在林憬翳体内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嗯。”
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
“好！”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
“好啊！”他说。
金元宝在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明鹤真人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葫芦。葫芦通体碧绿，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拔开塞子，一股酒香立刻飘了出来，浓而不烈，甜而不腻，混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整个院子都是。
金元宝鼻子动了动，眼睛直了。
林憬翳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王紫玄站在最后面，目光落在那个玉葫芦上，停了一下。
明鹤真人举起葫芦，往嘴里倒了一小口，眯了眯眼，长出一口气。
金元宝咽了口口水。
明鹤真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憬翳，嘴角翘起来。
“想喝？”
金元宝用力点头：“师父，您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
明鹤真人把葫芦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傲娇：“落云酿。为师十年也只得了这么一小葫芦。”
金元宝的眼睛更直了。
明鹤真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三人，忽然说：“去后山打只山鸡来。”
金元宝愣了一下：“啊？”
“光喝酒没意思，烤只鸡来下酒。”明鹤真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可别空手回来。”
金元宝反应过来，拉着林憬翳就往外跑。王紫玄跟在后面，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后山在青云宗北边，翻过两个小坡就到了。树林很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
金元宝跑在最前面，东张西望地找山鸡。王紫玄进了林子就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林憬翳一个人走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去，就顺着坡往上走。
走了一会儿，他闻到了一股甜味。
不是花香，是那种熟透了的、香甜果子的味道，混在林子里潮湿的空气里，若有若无的。
他顺着味道往前走，拨开一丛灌木，看见一棵矮树。
树不高，比他高不了多少，叶子是深紫色的，枝头挂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果子不大，比核桃大一圈，果皮上有细细的金色纹路，在日光下闪着光。
林憬翳不认识这是什么果子，但看着就很好吃。
他伸手去够，够不着。踮起脚尖，还差一点。跳了一下，指尖碰到了果子，没摘下来。
他看了看周围，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终于够着了。摘了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他把果子捧在手里，闻了闻，那股甜味更浓了。
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连核都没有，整个都能吃。他又咬了一口，咽下去，感觉有一股细细的暖流从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肚子，走到四肢，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五颗果子，正要往乾坤袋里收。
“你……你可以把这个果子分我一个吗？”
声音糯糯的，软软的，像含着糖说话。
林憬翳四下看了看。没人。
“谁？”
“这里。”
声音从脚底下传上来。
林憬翳低下头，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蹲在他脚边。
巴掌大，圆滚滚的，浑身雪白的毛，一根杂毛都没有。眼睛很大，乌黑乌黑的，亮晶晶的，正仰着头看他手里那颗咬了一半的果子，喉咙动了一下。
林憬翳蹲下来，看着它。
“是你在跟我说话？”
小家伙点了点头。
林憬翳伸手摸了摸它的毛。滑溜溜的，软得像水，手感好得不像话。小家伙被他摸得缩了一下，但没躲，眼睛还是盯着他手里的果子。
林憬翳笑了，把一颗没咬过的果子递过去。
“给。”
小家伙伸出两只前爪接住，抱在怀里，低头啃了一口。汁水沾在小嘴巴上，亮晶晶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憬翳把剩下的四颗果子收进乾坤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小家伙抱着果子跟在他后面，果子比它的脸还大，啃一口走两步，走两步啃一口，忙得很。
林憬翳停下来，弯腰把它捞起来，托在掌心里。
“你要跟着我？”
小家伙点了点头，继续啃果子。
林憬翳把它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呢？”
这话听着像骂人。
小家伙不理他，专心啃果子。
“你叫什么名字？”林憬翳问。
小家伙停下来，想了想，想了半天，认真地说：“太子。他们都叫我太子。”
林憬翳笑了。
“太子？哪有叫这个名字的？难不成你爹还是妖皇？”
小家伙没接话，低头继续啃果子。
林憬翳看着它毛茸茸的样子，想了想。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家伙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叫玄翳。”林憬翳说，“好听吗？”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啃。
林憬翳把它放在肩头上，转身往林子外面走。小家伙蹲在他肩上，捧着果子，啃得满脸汁水。
林憬翳走了没多远，看见王紫玄从另一边的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肥大的山鸡，毛色发亮，已经不动了。
金元宝从另一边跑过来，两手空空，气喘吁吁。
“你们都抓到了？我转了半天，一只都没看见。”
他看见林憬翳肩头上的小家伙，眼睛一下子亮了。
“憬翳，你抓的这是什么？都不够塞牙缝！”
小家伙吓得爪子一滑，差点从肩头上摔下去，嗖的一下钻进了林憬翳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小眼睛怕怕地瞪着金元宝。
金元宝凑过来，好奇得不行。
“这什么东西？肉乎乎的，烤了肯定很好吃。”
小家伙浑身一抖，把脸埋进林憬翳怀里，屁股露在外面，瑟瑟发抖。
林憬翳拍了金元宝一下。
“你别吓它。”
“我开个玩笑嘛。”金元宝挠了挠头，凑近了看，“咦，它还听得懂人话？”
林憬翳摸了摸小家伙的背，毛慢慢顺下去了。
“它不光听得懂，还会说话呢。”
金元宝眼睛瞪大了：“真的？说两句听听。”
小家伙把脸埋得更深了，一声不吭。
金元宝等了半天，没等到，也不介意。他看了看小家伙，又看了看林憬翳。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取了。叫玄翳。”
金元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腰都弯了。
“玄翳？你这取的什么怪名字？搞得好像它是你和师兄的儿子似的。”
“你莫管，我喜欢就成。”林憬翳看了他一眼，做了个鬼脸。
王紫玄走在最后面，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提着山鸡往前走。
金元宝跟上去，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憬翳，你还记不记得夜先生说的话？”
“哪句？”
“第一大课的时候，他说‘御兽，门槛最低。开尘境就能尝试，但是你得先遇到一头愿意跟你走的灵兽。’”金元宝看了一眼林憬翳怀里的小家伙，“你看，灵兽这不就来了？虽然这小家伙看起来就……不怎么厉害的样子，但是好歹开了灵智，你可以试试。”
林憬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已经把脸从怀里抬起来了，乌黑的眼睛看着他，萌萌的。
“我也不会啊。”林憬翳说。
“咱师父会啊！”金元宝说，“回去问师父去。”
三个人回到院子的时候，明鹤真人还坐在老槐树下，玉葫芦放在桌上，还没收起来。
他看见林憬翳怀里的小家伙，放下茶杯，招了招手。
“拿过来我看看。”
林憬翳走过去，把小家伙放在石桌上。
小家伙站在石桌上，四只小爪子踩在冰凉的桌面上，有点不习惯，缩了缩身子，仰着头看明鹤真人，小眼睛瞪得溜圆。
一人一兽对视着。
明鹤真人盯着它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看不出来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可能是变异了。”
他看了林憬翳一眼。
“想养？”
林憬翳点了点头。
“那就契约了。御兽有契约法门，我教你。”
明鹤真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放在林憬翳面前。
“按这个来。心要静，气要稳。它愿意，才能成。不愿意，强求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