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走了五天,路越来越难走。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路,山路变成了只能牵马通过的羊肠小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大白天都显得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马蹄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猿倒是高兴了。它在树枝间荡来荡去,比在地上跑快得多,偶尔从树上扔下一颗松果砸在张无忌头上,然后吱吱叫着躲到树叶后面,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你养的这猴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朱九真抬头看着树上的白猿,语气里带着无奈。
“白猿。”张无忌习惯性地纠正,揉了揉被砸中的脑门。
武青婴走在后面,牵着马,没有说话。她的骑术已经好了很多,但山路太窄,骑马不如走路,三人都下了马,牵着缰绳慢慢走。
张无忌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忆前世读过的原著细节。蝴蝶谷在信阳以西的大别山余脉中,具体位置他没有精确坐标,但知道大概方向——往南,进山,找一条有溪流、谷地开阔、遍生蝴蝶的地方。原著里说蝴蝶谷“山谷中蝴蝶成群,春夏之交漫天飞舞”,现在虽然不是春天,但山谷的地形特征应该不会变。
又走了一天,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从山上流下来,叮叮咚咚地响。张无忌蹲下来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顺着溪流往上看,溪流从两座山之间的隘口流出来,隘口后面隐隐能看到一片开阔地。
“应该是这里了。”他心里想着,站起来,牵着马顺着溪流往上走。
穿过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山谷,不大,但很精致。三面环山,一面是进来的隘口。谷中地势平坦,长满了各种花草——有些张无忌叫不出名字,但五颜六色的,铺了一地。溪流从谷中穿过,在一处石壁下汇成一个小潭,潭水碧绿,倒映着天上的云。最让张无忌惊讶的是,谷中有蝴蝶。不是一两只,是成百上千只,各种颜色,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蝴蝶谷。”张无忌轻声说。
朱九真和武青婴也跟了上来,看到满谷的蝴蝶,都愣了一下。朱九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还真有蝴蝶。”
白猿从树上跳下来,蹲在张无忌肩膀上,歪着头看那些蝴蝶,伸出爪子想去抓,被张无忌拍开了。
“别抓。”张无忌说,“人家住得好好的,你抓它干什么。”
白猿缩回爪子,不服气地吱了一声。
谷中有一座茅屋,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茅屋前面有一片药圃,种着各种草药,有些正在开花,香气扑鼻。药圃旁边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几本旧书和一只捣药的铜臼。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药圃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他穿着灰色长袍,头发随便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四十来岁,但眼神很沉,像是看过很多事、又对大多数事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张无忌走过去,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拱手道:“请问,是胡先生吗?”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朱九真和武青婴,最后目光落在白猿身上,停了一瞬。
“你认识我?”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冷淡。
“不认识。”张无忌说,“但听说过。江湖上都说胡青牛先生医术通神,住在蝴蝶谷。”
“江湖上说的?”胡青牛把书放下,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江湖上的人连我的谷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说的?”
张无忌被噎了一下,但马上接上了:“我是听一位前辈提过。他说胡先生住在河南和湖广交界处的一个山谷里,谷中有很多蝴蝶。”
胡青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友善的笑,是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笑。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学医术。”张无忌说,“我义父的眼睛受了伤,我想学好了回去给他治。”
胡青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义父的眼睛,为什么要你来学?他自己不会来找我?”
“义父他……有别的事要办。”张无忌没有细说。
胡青牛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为什么要教你?你又不是明教弟子。”
张无忌知道胡青牛的规矩——非明教弟子不治,更别提教了。但他没有慌,因为他有自己的办法。
“胡先生,我不求您破例。”张无忌说,“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胡青牛挑了挑眉:“交易?你有什么东西能跟我做交易?”
张无忌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几步,在胡青牛对面的石头上坐下。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胡先生,您伸手,搭一下我的脉。”
胡青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好奇,伸出手指搭在了张无忌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松开手,重新打量张无忌,目光里的冷淡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审视。
“你内力很强。”胡青牛说,“纯阳属性,浑厚得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什么内功?”
张无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胡先生,您体内有一股寒热交加的内伤,应该是多年前被人打伤的,一直没有根治。平时不觉得,但每逢阴雨天就会发作,胸口发闷,四肢无力。”
胡青牛的眼睛眯了起来。张无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说出了他的伤情——这说明这少年不但内力强,感知也极其敏锐。
“你能看出来?”胡青牛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内力特殊,能感知到别人体内的气息。”张无忌说,“您的内伤我能治。一次可能不够,但两三次之后,可以根治。”
胡青牛沉默了很久。
张无忌继续说:“您教我医术,我帮您治内伤。这不是求您破例,是公平交易。您不亏。”
山谷里安静了一会儿。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白猿蹲在张无忌肩膀上,一动不动,像是知道这时候不能闹。
胡青牛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冷淡的、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自嘲的笑。
“你这个小鬼,有点意思。”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本书,但没有翻开,“行。交易成交。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教你,你学不学得会,是你的事。我不会因为你叫我一声师父就对你客气。”
“不用客气。”张无忌说,“该骂骂,该打打。”
胡青牛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站起来,朝茅屋走去。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谷里没地方住。你那两个女伴,去外面镇上找地方住。你,住药圃旁边的柴房。明天一早,先把药圃里的草给我拔了。”
张无忌站起来,朝胡青牛的背影拱了拱手:“多谢胡先生。”
胡青牛摆了摆手,进了茅屋,关上了门。
朱九真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人能信吗?”
“能。”张无忌说,“他说话不好听,但说话算话。”
武青婴看了看那间茅屋,又看了看张无忌,轻声说:“那我们明天去镇上?”
“嗯。”张无忌说,“你们在镇上等我。我学完医术,就来找你们。然后一起去武当山。”
朱九真犹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白猿从张无忌肩膀上跳下来,跑到药圃边上,蹲下来闻一株开白花的草药,打了个喷嚏,又跑回来了。
张无忌拍了拍它的头:“你跟我住柴房。”
白猿吱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