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黄河之后,张无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那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危险感,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蚊子嗡嗡叫一样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他说不上来,但义父教过他——走江湖的人,三分靠本事,七分靠小心。觉得不对,那就是不对。
第一天,他在路边茶棚里注意到一个穿灰布衣裳的男人。那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茶,从他们进来到他们离开,那碗茶一口没动。张无忌上马的时候,余光扫见那人也站了起来。
第二天,灰衣人不见了,换了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货郎的担子两头挂着针线、胭脂、头绳,看起来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但他的鞋子是新的,鞋底没有磨损,不像是走了远路的人。而且他的担子——张无忌注意到,担子两头的货物重量明显不平衡,一头沉一头轻,但他挑起来腰背挺直,完全不费力。那是练过武的人挑担子的习惯。
张无忌没有声张。他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没有跟朱九真和武青婴说,怕她们担心。但他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些人真的在跟踪他,那他们想干什么?是成昆的人?朱长龄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人似乎知道他要去哪里。官道往东,他们就往东。如果他就这么一路走到武当山,等于把尾巴带到了太师父家门口。张三丰不怕这些人,但张无忌不想给武当山添麻烦。
第三天傍晚,三人在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吃晚饭的时候,张无忌注意到客栈门口拴着一匹马——灰色的,体型不大,但四肢修长,马鞍旁边挂着一个深蓝色的包袱。那匹马他见过,在昨天的茶棚外面。
马的主人呢?张无忌扫了一眼大堂。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正低头喝茶。她没有看张无忌,但张无忌注意到她的茶杯端得很稳,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朱九真也看见了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吃完饭,张无忌没有回房,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白猿蹲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张无忌低声说,像是在跟白猿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白猿吱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说“我知道,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张无忌笑了一下,拍了拍白猿的头,转身回屋。
他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把从甘州出发到现在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殷野王说有人在打听他的行踪。韩林托人传话,说盯上他的不止一拨。如果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那他们迟早会动手。在官道上动手,人多眼杂,他们未必敢。但如果他继续往东走,进了陕西,那边山多林密,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他不能就这么把麻烦带到武当山。他需要一条路——一条能甩掉尾巴、让他们找不到他的路。
张无忌闭上眼,脑子里像翻书一样,把前世看过的《倚天屠龙记》翻了一遍。蝴蝶谷。胡青牛。那个脾气古怪、非明教弟子不治的神医。他记得胡青牛住在河南和湖广交界处的蝴蝶谷里,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外人很少知道。
“去蝴蝶谷。”他睁开眼,在心里做了决定。一来可以躲开跟踪的人,二来可以学点医术。胡青牛的《医经》和《毒经》是江湖上人人想得的宝贝,如果能学上一两成,以后行走江湖就多了一层保障。而且,他答应过义父要治好他的眼睛,光靠内力不够,他得懂药、懂针、懂病理。
第二天一早,张无忌起来的时候,朱九真和武青婴已经在大堂里坐着了。桌上的粥冒着热气,白猿蹲在桌角,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掰碎的馒头。
“今天往南走。”张无忌坐下,端起粥碗。
朱九真愣了一下:“往南?不去武当山了?”
“去,但不是现在。”张无忌喝了一口粥,“有人跟着我们。我不能把尾巴带到武当山。往南走一段,进山,把他们甩掉,然后再折返去武当山。”
朱九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有人跟着?”
“确定。”张无忌说,“从过黄河开始,换了三拨人。昨天那个穿青衣裳的姑娘,今天可能还在后面。”
武青婴轻声说:“我昨晚也注意到了。她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后来走了。”
张无忌看了武青婴一眼,点了点头。武青婴的观察力比他想象的还要细。
“往南去哪儿?”朱九真问。
“蝴蝶谷。”张无忌说,“河南和湖广交界的地方,一个很偏僻的山谷。”
朱九真皱了皱眉:“蝴蝶谷?那是什么地方?你去过?”
“没去过。”张无忌说,“但我听人提过。那边有个神医,我想去拜访一下。”
武青婴没有问“神医是谁”,只是安静地喝着粥。
朱九真想了想,说:“行。你说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三个人吃完早饭,结了房钱,牵马出了客栈。张无忌没有往东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往南的小路。小路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只容一匹马通过。白猿从马头上跳下来,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张无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小路弯弯曲曲,来路已经被树木遮住了,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如果那些人还想跟,就得跟进来。进了山,路况复杂,他熟悉地形的优势就出来了——虽然他也没来过,但前世读过原著,知道蝴蝶谷的大致方位在信阳一带。往南走,总能找到。
白猿从前面跑回来,跳上张无忌的马头,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前面没危险,可以走”。
“走吧。”张无忌策马,继续往南。
身后,官道的方向,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那条通往南边的小路。
“郡主,他们进山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知道了。”车帘放下了,“不用跟了。进山容易暴露。派人守在出山的几个路口就行。”
“是。”
马车调头,往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