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三人送到黄河边就折返了。临别时,刘全把张无忌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句:“张公子,少舵主让我转告你——成昆的人可能已经过了黄河。你过了河之后,格外小心。”张无忌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过了黄河,就算进了中原了。
河这边的风景和河西走廊完全不同。路两边不再是戈壁滩和稀疏的骆驼刺,而是大片的麦田和玉米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田埂上偶尔有几棵老槐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树荫下有老农坐着歇脚,手里捧着粗陶碗喝水。
白猿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绿色,兴奋得从张无忌怀里跳出来,在田埂上跑了一圈,又跑回来,爪子里攥着一把野草,塞进张无忌手里。张无忌看了看那把野草,有狗尾巴草、有车前草、还有几棵他不认识的,笑着摇了摇头,把野草别在了马鞍上。
“你倒是会献殷勤。”朱九真说。
白猿冲她吱了一声,跳上马头,蹲在两个马耳朵中间,像一顶活的帽子。
“它今天心情好。”张无忌说,“过了黄河,它也觉得踏实了。”
武青婴骑术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在马背上东倒西歪了。她骑在那匹黑马上,虽然姿势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自己控制速度和方向了。张无忌偶尔回头看她,她就冲他微微点一下头,表示自己没事。
朱九真骑在前面,腰背挺直,一手挽缰,一手自然垂在身侧,马跑得快的时候她就微微俯身,整个人和马融为一体。张无忌看着她骑马的背影,忽然想起殷野王说的话——“你娘是我唯一的妹妹”。殷素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骑马?他不知道。
黄昏时分,三个人在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是大堂,后面是客房。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圆脸,笑眯眯的,说话带着河南口音。
“三位客官,住店?几间房?”
“两间。”张无忌说。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一个少年,两个年轻姑娘,要两间房。他的目光在张无忌和朱九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没有多问,收了钱,给了钥匙。
朱九真注意到了老头的目光,脸微微红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拿着钥匙上楼了。
房间在二楼,两间挨着,都朝南。张无忌住左边那间,朱九真和武青婴住右边那间。白猿跟张无忌住,进了房间就跳上床,占了最里面的位置,蜷成一团,闭上眼就睡。
“你倒是心大。”张无忌拍了拍它的头,把包袱放下。
晚饭是在大堂吃的。张无忌点了几个菜——红烧豆腐、炒青菜、一碟酱牛肉、一大盆馒头。菜不贵,分量足,味道也比河西走廊那边的好。朱九真吃了两碗饭,武青婴吃了一碗,张无忌吃了三碗。
“你吃这么多,怎么不长肉?”朱九真看着他的碗,有些不解。
“长了。”张无忌说,“你没看出来而已。”
朱九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实比在连环庄的时候壮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但他还是很瘦,瘦得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吹跑。
“你得多吃点。”武青婴轻声说。
张无忌笑了笑:“行。”
吃完饭,张无忌没有回房,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白猿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听出了那是武青婴。
“张公子。”武青婴在他身后站住。
“武姐姐,坐。”张无忌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武青婴犹豫了一下,坐下了。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睡不着?”张无忌问。
“嗯。”武青婴说,“换了地方,不习惯。”
张无忌看了她一眼。武青婴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倦意,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更像是心里的某根弦一直绷着,松不下来。
“还在想连环庄的事?”他问。
武青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跟九真姐不一样。”她说,“九真姐恨她爹,所以走得干脆。我对我爹……我不知道。”
张无忌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
“我爹不是坏人。”武青婴的声音很轻,“他只是……不太会当爹。他对我不好不坏,不打不骂,该教的都教了,该给的都给了。但他从来没问过我——你想不想这样。”
张无忌想了想,说:“很多爹都这样。”
“我知道。”武青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走了,我心里不恨他,但我也不想回去。”
“那就别回去。”张无忌说,“你又不欠他的。”
武青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一汪泉水。
“张公子,你爹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张无忌想了想张翠山——那个在冰火岛上沉默寡言、但在妻子儿子面前总是温柔的男人。那个在原著里被逼自刎、留下孤儿寡母的男人。这一世,他改变了那个结局,但张翠山的性格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把道义看得比命重的男人。
“我爹是个好人。”张无忌说,“特别好的人。”
武青婴等了一会儿,等他说更多,但张无忌没有再说话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窗户关上的声音。张无忌抬头看去,朱九真房间的窗户关上了,窗帘也拉了下来。
武青婴也听见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站起来。
“张公子,早点睡。”
“嗯。你也是。”
武青婴走了。张无忌一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了房间。
白猿已经睡死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张无忌把它往旁边推了推,它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张无忌躺在床边,从怀里摸出那张写满武学门道的纸,借着月光看了看。
内功:高段(接近顶段),控制力差。
拳脚:初段到中段之间,不稳定。
轻功:初段。
心性:中段到高段之间。
他把纸折好,塞回怀里,闭上了眼睛。
义父走了快十天了。不知道他到了哪里,有没有找到成昆的线索。他只能往前走。走到武当山,见到太师父,见到爹娘,然后再想下一步。
白猿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腿搭在了他肚子上。
他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