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回靠在椅背上。9点到10点的监控视频循环播放了两个片段，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小王没敢打搅她，生怕打断了思路。
“小王。”
一道略显突兀又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王下意识应道：“诶，林警官。”
林星回面容冷淡，声音也没什么温度：“找个优盘，把昨晚8点到11点之间的视频拷贝一份。”
小王利落地找出U盘插进电脑，屏幕显示内容传输中。
林星回起身拉开椅子，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规律——“噔、噔、噔”。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被分割为几百个小画面——三河镇所有主路段的监控视频。
火车站右侧沿路有住户。有人就有路，有路就有路灯和监控。
这条路是火车站废弃之后才修的，尽头是火车轨道。路对面是一条河，附近是田地。村民在田地与主路之间自发修了沙路，宽敞了些，没铺柏油，倒装了监控。
从河岸到火车站台要穿过一片草地。枝繁叶茂，草丛间有野菜和草药，但需仔细分辨。
若有人从其他地方到火车站台，不出意外只有两条路：走大路沿轨道过去，或者走田埂穿过草丛——两种刚好都进入监控盲区。
林星回抬手指了指：“连接火车轨道最近一条路的监控，以及河对岸的监控，调出来。”
小王愣了一瞬，手指敲击键盘：“林警官，是这两个吗？”
林星回偏头扫了一眼，点头。
“从昨晚8点开始，3倍速。”
小王应声操作，随口说了句：“没想到林警官对三河镇的路这么熟，这两个路段很偏，除了散步很少有人走。”
现场虽然没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林星回还是从附近派出所调了一组警员看守。可能是怕附近村民误入案发地点吧。
刘慧云带着李涯走出火车站时，调来的警员刚好到了。双方打了个招呼，各忙各的。
他们的任务是走访群众，争取有用信息。
与此同时，芳华区派出所。
陈嘉豪收到林星回的信息：
查李荨和顾桥的个人信息、关系网。
陈言刚进解剖室，陈嘉豪就往信息部去了。居民信息各区之间互通，接入总局的档案系统申请访问就行。不过，他猜测林队要的是更细致的关系网——这些得靠刘慧云了。
他顺手给刘慧云发了条信息：有相关的人先告诉我。
而此时，刘慧云和李涯已经在快乐小区附近。
三河镇虽然是个小镇，却有6万常住居民，基础设施完善，繁华地段不亚于县城。
眼前这个小区中规中矩，楼层不高，外墙看得出年头。
刘慧云边走边观察四周，目光扫过路边的店铺和电线杆。李涯跟在她身后，难得地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是刚才在车上把话都说完了，这会儿正在心里默算三河镇的人口密度。
忽然，刘慧云出声：“李涯。”
“怎么了云姐？”李涯加快两步，和她并排走，眼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还记得案发现场的农药味吗？”
李涯点头：“记得记得，那味道太冲了。”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好像在空气里又闻到了似的，“在脑子里散不掉，跟刻进去一样。”
刘慧云没接话，看了眼路对面——有一家农资店。
现场的农药味太突兀了。不排除是有村民真的打过农药，或者路过的人随手喷了几下。但她不想放弃这条线。也许是在林星回身边待久了，受了影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顺带打听信息。
李涯顺着她的视线朝对面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那种“我好像懂了但又没完全懂”的表情。
他不解地问道：“云姐，我们现在要去找农药吗？不是，我是说——找农药和找李荨，这两个事儿之间有啥关系吗？还是说你想先买瓶农药备着？”
刘慧云简短地“嗯”了一声，便等着车辆驶过之后朝对面走去。
李涯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好吧好吧，云姐说去就去。但我真没想通，万一那个图片里的女生真是凶手，现在指不定已经逃到外省了呢，我们还在这儿买农药……”他嘴上唠叨着，脚步却没停，紧紧跟在刘慧云身后。
刘慧云自顾自朝前走，闻言回头，神色冷淡：“你在现场发现了其他线索吗？”
李涯愣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觉得云姐和林队好像。只是林队更冷，更无欲无求，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云姐好歹还会说几句人话。
他摇摇头：“没有。”然后垂下了头，“好吧，现场完全没有其他线索，就连照片和学生证都是林队提供的。”
他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咱不能老让林队带飞吧。”
刘慧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李涯跟在后面，脑子里开始跑火车：虽说上一次他们组攻破了石头镇失踪案，但大部分功劳还是属于林队和嘉哥，以及一队的队员。双方配合好，林队将信息传给省厅支队的队长，及时救援，不然靠他们几个人根本抵不过那些村民。而且，他总觉得林队像是有备而来，大多时候看似想一出是一出，其实大部分都在她的计划里。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惭愧。然后又觉得惭愧也没什么用，不如多观察观察。
他抬头开始看路边的电线杆、垃圾桶、墙上的小广告——
——刘慧云跟在林星回身边的时间最长，三年前，还没从警校毕业的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进入市局实习。彼时，林星回已经是刑侦队专案组的预备组长。在一次外出任务中，林星回碰巧救了她一命，刘慧云毕业后正式进入林星回所在的小组。林星回一路升，刘慧云一直跟在她身边。甚至半年前因整个刑侦队整改，她被调到其他刑侦部门，她打报告向上级请求调回二队。
陈嘉豪是从其他地级市公安局调到临河市局，和陈言在半年前调到二组，此前在预备队除了陈嘉豪，三人都见过。总局在最初人员分配给刑侦支队基础名额是14位。可刑侦队一组的队员要么升到省厅，要么被调到其他刑侦部门，一组名存实亡。
事实上，根据人员调配，二组自然而然会接替一组的工作，队伍里人数少了些，总局便给了二组四个实习生，三男一女，李涯就是其中一个，另外几个根据学校安排在五月中旬就被调到其他部门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调回来，毕竟队伍里人越少，工作越忙，要是遇到什么连环案根本忙不过来。
李涯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能留下来还挺不容易的。虽然推理不行，但至少鼻子好使、眼睛好使、嘴也好使——嘴这个好像不算优点。
他正想着，刘慧云已经走到了农资店门口。
刘慧云推门进店，脸上的冷淡收敛了几分，笑着跟柜台后的大妈打招呼：“阿姨好。”
大妈眉开眼笑：“小姑娘，需要买点什么？”
刘慧云扫了一眼店里。货架上摆着各式菜籽和化肥，农药放在玻璃柜最下面，不低头根本看不见。
她假装想了想，抬手比划：“阿姨，我奶奶让我买个农药，应该是除草用的，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您这儿有农药吗？”
大妈笑呵呵的：“有啊，我这儿专门卖这个，你等着。”
李涯正好推门进来，喘了口气：“云姐。”
大妈刚弯下腰，又直起来：“小伙子，买什么？”
李涯正要开口，刘慧云抢先说：“这是我弟弟，奶奶让我俩一起来买农药。”
大妈点点头，从玻璃柜底层拿了几个半瓶装的农药放在台面上：“你们看看是哪一种？”
刘慧云拿起一瓶：“能闻闻吗？”
“能，随便闻。”
她凑近闻了闻，又拿起另一瓶，连着闻了好几个。然后把瓶子递给李涯：“你闻闻，我怎么感觉都是一个刺鼻味儿。”
瓶子刚到手，李涯就感觉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他差点条件反射扔出去，刘慧云又塞给他第二个。
大妈看着眼前这俩“姐弟”，闲聊起来：“姑娘，你们是哪个村的？看着不像这儿的人。”
刘慧云把剩下的瓶子都推给李涯，顺着话说：“我奶奶住在湖村，就是老火车站旁边那个村。我俩从小跟爸妈住在市里，这不是要农种了嘛，回来帮帮她。”
“你们从湖村来的？”
“是啊。来的时候路过老火车站，看见那边围了好多人，也不知道干什么。”
大妈压低声音：“哎哟，我跟你说，那是顾家有人死了。”
刘慧云露出诧异的表情：“顾家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