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咸腥味吹在脸上,我背着苏砚踩过碎石坡,脚底打滑了两次。腿上的伤口已经麻木,只剩一股钝劲儿往上钻,右肩的封印却一直在发烫,像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底下。身后那扇气密门早就合死了,通道彻底埋进山体里,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前方停着一艘快艇,是来时藏在岛湾里的。我没放下苏砚,直接往那边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打软,但不敢停。她怀里还抱着终端,防水袋裹得严实,数据不能丢。
快艇启动还算顺利。发动机响了三声才点着,船身晃了下,破开水面。我单手握舵,另一只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怕她摔下去。天边刚有点灰白,海面浮着薄雾,看不远。导航设的是第七区海岸线最近的接应点,管理局的人应该等在那儿。
两小时后靠岸。码头上有辆黑色厢车,车门一开,跳下来三个穿制服的管理局人员。领头的是个平头男,眼神扫过来,先盯我肩膀,再看苏砚的脸色。
“资料呢?”他问。
我把终端从苏砚怀里拿出来,递过去。他接得干脆,但没急着查,而是看向我:“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伪造的?这种级别的实验数据,随便一个人都能带出来?”
我没说话,把右手按在终端侧面的加密区。封印裂痕正好对准识别口,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往下压。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字:**高阶血脉验证通过,权限开启。**
平头男脸色变了变,回头喊人:“技术组马上接入!最高级防护流程!”
边上另一个女特勤立刻接过终端,塞进防干扰箱,快步上车。平头男又转向我,语气松了一丝:“苏砚怎么样?”
“晕过去了。”我把她扶下车,交给赶来的医疗组,“但她临出通道前说了句关键话——‘血脉激活序列已完成72%’。”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安静了一秒。
平头男猛地抬头,盯着我:“她说这个了?”
“嗯。”我靠着车门喘了口气,“原话。”
他立刻掏出通讯器:“通知指挥室,威胁等级升到S级,立即召集紧急会议。所有核心成员十分钟内到位。”
车子驶向地下指挥中心。我坐在后排,手臂搭在膝盖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医疗组想给我处理伤口,我摆手拒绝了。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
会议室在B5层,椭圆桌周围坐满了人。我进门时,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人低声议论,说的是“证据真实性”“风险评估”“是否需要上报中央局”。
平头男站中间,拍了下桌子:“都别猜了。资料已经初步验证,符文结构、能量频率、数据链路全都匹配大妩王族遗存系统特征,伪造成本远超现实可行性。而且……”他看向我,“斐刚才用自身血脉激活了终端加密层,这玩意儿没法冒充。”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就算资料是真的,我们也得考虑伦理问题。那些胚胎已经有意识灌输完成度超过七成,算不算生命?如果我们直接摧毁设施,是不是等于大规模清除潜在人权主体?”
“它们不是生命。”我打断他,“是被设计出来的工具。忠诚模块写死的,情感定向控制,连怀疑的能力都被切掉了。你管这叫人权?”
“可万一将来能解除控制呢?”那人坚持。
“等他们能思考的时候,洛衍已经掌控整个异能网络了。”我说,“你觉得他会留活口?”
会议室吵了起来。一半人主张立刻军事打击,定位主控机位置,用脉冲弹清场;另一半人坚持要先建立伦理审查机制,甚至提出派人潜入观察“新人类”的行为模式。
我听得太阳穴直跳。
“你们还有时间吵架。”我站起来,拉开外套,把右肩的衣服扯开一点,“看看这个。”
封印的裂痕暴露在灯光下,边缘泛着暗金纹路,和我在培养舱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样。我抬手碰了下那道伤,皮肤瞬间滚烫,桌面上投影仪的信号忽然波动,屏幕上闪出一段乱码,紧接着浮现出几个字:**血脉共鸣检测中……同步率76.3%。**
全场静了。
“我不是来开会的。”我说,“我是唯一能让系统认出来的那个。没有我,你们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关掉主控机。”
平头男沉默几秒,转头看向门口。
门开了,苏砚被人扶着走进来。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睁着,手里抓着一台便携终端。
“我能追踪。”她声音哑,但清楚,“终端最后一次接收到的能源脉冲频率还在缓释。只要洛衍的系统没断电,我们就能反向定位它的主节点位置。”
她把终端放在桌上,调出波形图:“这是残余信号。虽然微弱,但周期稳定。如果配合卫星热源扫描,可以锁定大概区域。”
“有多大概?”有人问。
“误差不超过五公里。”她说,“前提是……我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
平头男来回踱步,最后停下:“那就这么定。军事打击组待命,但不行动。技术组接手信号追踪,联合卫星部门做交叉分析。一旦确认位置,立刻制定突入方案。”
所有人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我去。”我说,“主控机必须手动关闭,远程无效。我能进系统,也能切断它。”
“太危险。”苏砚突然说,“上次你是强行输出金光才破坏核心,这次要是再伤到根本……”
“那也得我去。”我看着她,“除了我,没人能触发深度访问协议。你们谁有王族血脉?谁能让系统以为‘这就是主人’?”
没人说话。
平头男点头:“同意。由斐主导突入任务,苏砚负责远程技术支持,组建双线响应小组。外围掩护由特勤三队负责,制造干扰,引开可能存在的守卫力量。”
“我参加支援组。”苏砚说,“哪怕只能坐在控制台前。”
“你身体还没恢复。”平头男皱眉。
“但我脑子没问题。”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这项计划的技术路径是我梳理的,没人比我更清楚该怎么配合他。”
会议室再次安静。
最终,平头男叹了口气:“行。方案通过。作战代号‘断源’,进入预备状态。所有人各就各位,等待信号锁定结果。”
散会时,我站在原地没动。
苏砚被人扶着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顿了一下:“你真打算一个人进去?”
“不是一个人。”我说,“是你在后面拉着我。”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点了下头。
我转身走向装备区,脚步慢了下来。右肩的烫感一直没消,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敲击,等着被唤醒。
走廊尽头,医疗组拿着新的抑制剂追上来,说是能暂时稳定封印反应。我接过药剂,没打,塞进了口袋。
现在还不是压制它的时候。
我需要它醒着。
指挥中心外,天完全亮了。阳光照不到B5层,但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上午七点十二分。技术组已经开始轮班监测信号,屏幕上滚动着波形曲线。苏砚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缓慢移动,时不时咳嗽两声。
我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
计划定了,方向有了,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我摸了摸右肩,封印又是一阵灼热。
就在这时候,苏砚突然抬头,盯着屏幕。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屏幕上,脉冲频率出现了一个短暂但清晰的峰值。
“找到了。”她轻声说,“主节点信号源,正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