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又暗了一分。
赵九斤没停,右臂旧伤扯着筋,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他左手握紧洛阳铲,用铲尖刮着岩壁往前蹭,石粉簌簌往下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药婆还靠在铁锤肩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脸色还是白得发青。她左手指了指前方:“快到了。”
算盘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左手布条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看一眼:“通道收窄,坡度变缓……不是死路,是尽头。”
铁锤哼了一声,双锤别回腰侧,低声道:“再窄我也能砸开。”
“你爹没教过别碰看不懂的东西?”赵九斤头也不回,嗓音沙哑,“上次你抡锤的地方,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铁锤梗着脖子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四人继续往前挪。绳索绷得笔直,谁也不敢松手。空气里的腐香越来越浓,像是陈年的棺木被水泡烂后蒸出来的味儿,吸一口嗓子眼就发毛。
忽然,算盘停下脚步。
“等等。”他眯起眼,往前探了半步,鼻梁上的眼镜差点滑下来,“那字……不是刻的。”
赵九斤抬头。
前方五步远,一道巨石门矗立在通道尽头,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表面光滑得不像人工凿成。而就在石门前半空,离地约莫一人高处,六个大字静静浮着:
**答题者生,莽夫亡**
没有依托,没有光影投射,就像凭空写在那儿的一样。火折子的光照过去,字迹不亮也不灭,仿佛根本不受光线影响。
铁锤皱眉:“谁写的?墨?血?还是符?”
他伸手要去摸。
“别碰!”赵九斤一把拽住他手腕,“你看不见吗?它不在墙上,是在空中飘着。”
药婆喘了口气,轻声道:“字是给活人看的……说明有人试过,死了。”
没人接话。
这句话太轻,却压得人心口闷。前头是门,后头是深渊,他们一路淌着血走过来,就是为了撞见这么一句话?
算盘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晌,忽然道:“这不是警告,是规则。”
“啥意思?”铁锤问。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力气没用了。”算盘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能活下去的,是会答题的人。硬闯的——”他顿了顿,看向赵九斤,“比如你,九斤哥,要是敢踹一脚试试,估计当场变肥料。”
赵九斤没理他,反而闭上眼,右手按在太阳穴上。
下一秒,他脑中画面一闪——
【盗墓答题系统】界面弹了出来,跟刷题APP似的,上方进度条灰着,写着“当前无题待解”,下方四个选项倒是列得整整齐齐,带热梗解析:
A. 念咒开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叩首三下?小心脑袋落地,社死当场!
C. 跳科目三?系统检测到此处禁止内卷!
D. 大喊“我选C”?这波操作比塌方还离谱!
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提示:【本题未激活,仅作预览。友情提醒:莽夫已死,答题续命,请做好心理准备。】
赵九斤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我说……”他抹了把脸,把头巾摘下来擦汗,顺带让其他人看清自己脸上没表情,“咱接下来,可能得靠‘考试’过门。”
“啥考试?”铁锤一脸懵。
“我脑子里那个破系统。”赵九斤苦笑,“它又上线了,刚给我弹了个预览题,选项全是网络烂梗,正经答案藏得比裤裆里的铜板还深。”
算盘眼神一凝:“你能看见提示?我们看不见?”
“对,只有我能看。”赵九斤点头,“但内容我可以念。”
“那你说了算?”算盘语气不动,但手指已经搭上了算盘珠子,轻轻一拨,发出“咔哒”一声。
药婆察觉气氛不对,强撑着站直了些:“所以呢?你是说,接下来每一步,都得等你系统出题,我们听你指挥?”
“不然呢?”赵九斤反问,“你让我冲上去撞门?还是让铁锤再来段即兴舞助兴?”
铁锤挠头:“我跳得不赖啊……上次酒楼打赌赢了三吊钱。”
“闭嘴。”赵九斤瞪他一眼,转头看向算盘,“我知道你不服。换我也不信。但我师父鬼手李说过一句话——‘机关认主,天命所归’。现在看来,这‘主’,可能就是我脑子里这个抽风的答题软件。”
算盘沉默几秒,忽然笑了:“行。既然是题,就有规则。有规则,就能算。我陪你答。”
药婆也点点头,声音弱但清楚:“你说方向,我们出力。”
铁锤咧嘴:“那我负责保护你们答题,谁敢干扰,锤爆他狗头。”
赵九斤看着三人,没说话,只是重新系了下腰间绳索,确保连接牢固。
他抬头再看那六个浮空大字。
“答题者生,莽夫亡”——
以前他最烦读书,背个《千字文》都能睡着。现在倒好,命得靠选择题续。
他闭上眼,低声问系统:“来吧,老子准备好了。”
脑中界面微微一颤,进度条开始缓慢加载。
第一道正式题,正在生成。
四人站在石门前,火折子的光只剩豆大一点,在黑暗中摇晃,映着他们满身血污的脸。
谁也没动。谁也没退。
门没开,话没说完,路还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