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那一声钟响像根铁钉,硬生生楔进耳朵里。四人站在裂缝斜坡上,脚底碎石还在往下滚,声音被黑暗吃掉一半,剩下半截在岩壁间撞来撞去。
赵九斤左手拄着洛阳铲,右手抹了把脸。额角那道疤裂开了,血混着灰土流到下巴,黏糊糊的。他没管,只把火折子往前递了递。光晕还是三尺就没了,跟之前一样,连个影子都照不亮。
“别愣着。”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收绳,贴壁走。”
药婆靠在铁锤肩上,喘得厉害。她袖子里那只蛊虫刚安静下来,盘在腕内不动了。她动了动手指,把它收回毒囊。这玩意儿再灵,也探不了死路。
算盘蹲在地上,罗盘指针晃了两下,终于稳住。他用布条把左手手腕缠了三圈——刚才符纸撕下来时划的口子,血已经渗到第三层布上了。他没吭声,只是把炭笔塞回怀里,扶了扶眼镜。
铁锤右腿有点打滑,左腿旧伤崩了线,血顺着裤管往下滴。他低头看了眼,啐了一口:“这点血,还不够喂蚊子。”
四人开始挪动。赵九斤走在最前,火光照着右侧岩壁,手肘贴着石头往前蹭。药婆借着铁锤的力,一瘸一拐地跟上。算盘走在中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头顶,生怕哪块石头突然掉下来。铁锤断后,双锤横在胸前,眼睛扫着后方黑处。
坡道越往下越窄,空气也沉。那股腐香又回来了,比刚才浓了些,像是从地底深处慢慢熬出来的。每吸一口,喉咙都发干。
“你还记得鬼手李第一次带我们下墓吗?”药婆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那晚也这么黑。”
铁锤咧嘴一笑:“记得!你那时候吓得攥我胳膊,差点捏断我筋。”
算盘接话:“可你摔进坑里嗷嗷叫,比她还惨。”
三人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在通道里传不远,但确实有了点热气。
药婆望着前方,火光尽头仍是黑。她嘴唇动了动,极轻地说:“值了。”
没人接这句话。但脚步慢了下来,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都想听清楚。
赵九斤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可嘴角还挂着点笑。
他没说话,解下腰间绳索,系在自己和药婆之间。绳子绷直的瞬间,药婆睁了睁眼,冲他点了下头。
算盘脚下一滑,差点踩空。赵九斤伸手扶住他肘部,把他拽过一道塌陷的岩脊。石头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袖子。
“谢了。”算盘低声说。
“省点力气。”赵九斤松开手,“等你算出我们离地心还有多远,再请我喝酒。”
算盘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铁锤主动往前靠,左肩顶住药婆右边,把她整个人架起来大半。他个头高,走起来本来就费劲,现在更慢了。但他没抱怨,只是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赵九斤走在前头,右臂旧伤突然抽了一下。他握铲的手抖了抖,没松。他知道这伤裂了,血正往衣服里渗。可现在不能停。
他们四个人,像一根快烧到头的蜡烛,火苗歪着,光弱,但还在烧。
通道继续向下。岩石潮湿,脚下打滑,每一步都得试探。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小,像是随时会灭。可没人提熄火的事。
药婆靠在铁锤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她没再说话,但那句“值了”还在通道里飘着,谁都没忘。
赵九斤回头看了一眼。三张脸都在火光里,脏的脏,伤的伤,可眼神都没散。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绳索绷直,四人成列,缓缓没入黑暗深处。
火光只剩一点微芒,摇着,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