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的右锤高举过肩,锤头阴影完全盖住赵九斤的脸。洛阳铲横在胸前,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盯着那锤面上熟悉的划痕——那是上个月砸开第三道石门时留下的。现在这把陪了他们三年的家伙,要用来砸碎他的脑袋。
阴符门主站在三步外,左手掐诀,指尖墨线微颤,嘴角挂着猫逗鼠般的笑意。他没动,也不急,就等着这一锤落下,好看看兄弟相残的戏码到底有多好看。
就在锤柄肌肉绷紧、即将挥出的瞬间,算盘动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算盘,手腕一抖,珠子哗啦作响,接着用尽全身力气朝阴符门主面门掷去。算盘在空中旋转,铜框反着幽光,像一把飞出去的短刃,直奔对方双眼。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算盘吼得脸红脖子粗,声音炸裂岩道。
阴符门主瞳孔一缩,下意识偏头闪避。算盘虽不是杀招,但来得太突然,角度又刁,他不得不松半分心神去应付。指尖墨线随之轻晃,控符节奏出现一丝断裂。
几乎同时,算盘怒吼第二句:“你丫才是一串代码!”
这话没人听懂。赵九斤一愣,药婆眯眼,连躺在地上的铁锤都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让阴符门主脸色变了。
他最近研究古阵图时,夜里常梦见一堆乱码数字在眼前滚动,耳边还有个机械音反复念题:“请选择正确答案。”他以为是练功走火入魔,没想到此刻竟被人当面吼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阴符门主皱眉,手上动作迟了半拍。
那一瞬,铁锤身体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狠狠拽了一下。他抬起的右锤停在半空,肌肉剧烈颤抖,锤头缓缓下垂,从对准赵九斤眉心,滑到了肩膀高度。
赵九斤立刻察觉不对——铁锤的眼神不再是死灰一片,而是闪过一丝挣扎的光。他没敢动,只将洛阳铲收回身侧,脚底悄悄后撤半步,拉开受击范围。
药婆靠在岩壁边,一直闭着眼假寐,此时猛然睁开。她左手早已探入毒囊,三根银针夹在指缝,目光死死盯住铁锤后颈那张黄纸符。符纸边缘的黑气正在波动,像烧到尽头的香灰,忽明忽暗。
算盘掷完盘,双手空空,胸口起伏,喘得像跑了十里山路。他站的位置还在赵九斤左后方半步,没再往前,也没后退,就这么瞪着阴符门主,咬牙切齿:“你装神弄鬼,操纵人心,跟系统后台篡数据有啥区别?你才是那个卡bug的NPC!”
阴符门主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本想冷笑,却发现喉咙发紧——刚才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的施法像在运行一段被人强行插入弹幕的程序,节奏全乱。
他抬手抹了下额头,指尖沾了点冷汗。
不可能。这世上哪来的“系统”?又哪来的“代码”?
可铁锤的状态确实出了问题。
原本被符咒牢牢控制的躯体,现在开始轻微抽搐,双臂肌肉不协调地跳动,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体内拉锯。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咽,牙齿咬得咯咯响,右锤已经垂到腰侧,左锤也跟着下落。
“哼。”阴符门主冷哼一声,重新掐诀,墨线收紧,试图稳住局面。他脚步前移半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区区一句疯话,也想破我的‘傀心符’?天真。”
话音未落,铁锤忽然闷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一步,像是要扑向谁,却又硬生生停住。他双手死死攥着锤柄,指节发白,额头青筋暴起,额角渗出血丝。
他在挣扎。
赵九斤看得清楚,立刻压低声音:“别轻举妄动,等机会。”
算盘喘匀了气,嘴上不饶人:“你还真当自己是主控程序?告诉你,老子最近天天看星图,系统弹题比你放符还勤!你这破符连个验证码都绕不过,也配叫控制?”
阴符门主眉头一跳。他忽然意识到,这家伙说的“系统”,可能和他梦里的乱码有关。但他不信邪,手指再次发力,墨线绷直如钢丝。
铁锤身体一僵,锤子重新抬起些许,可动作迟缓,不像之前那样干脆利落。他喉咙里滚出含糊的音节,像是想说话,却被什么堵住了嘴。
药婆忽然开口,声音冷静:“符纸松动了三分,再扰他十息,我能下针。”
赵九斤没回头,只微微点头。他知道药婆从不说大话,既然说了“能下针”,那就是真有机会。
算盘咧嘴一笑,虽然手里没了算盘,气势一点没弱:“来啊!继续演你的AI反派!我看你能撑几轮弹幕轰炸!你丫才是一串代码,还是那种写错循环、无限卡顿的老版本!”
他越骂越顺,什么“后台挂载”“权限溢出”“逻辑崩坏”全往上堆,句句往阴符门主心口戳。后者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从容的姿态也开始动摇。他左手不断调整墨线张力,右手甚至开始结第二重符印,显然是怕控制不住。
铁锤的身体剧烈颤抖,双锤来回晃动,一会儿指向赵九斤,一会儿又转向算盘,最后干脆垂在身侧,双腿打颤,像是随时会跪下去。
可他还站着。
而且,他的眼皮在动——每一次眨动,都比上一次多出半分清醒。
赵九斤屏住呼吸,洛阳铲握得更紧。他知道,真正的反击还没开始,但现在,他们终于摸到了那根线。
只要再扯一下,也许就能把铁锤拉回来。
算盘喘着粗气,瞪着阴符门主,一字一顿:“你——就——是——一——串——代——码。”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铁锤猛然抬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像是从深渊底下硬生生撕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