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还在滴。
一滴，又一滴，砸在药婆刚才站过的地方，灰地上洇出两个黑点。铁锤抱着她，手抖得厉害，牙咬得咯咯响。算盘站在侧后，手指卡在《周易》残页中间，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赵九斤的背影。
赵九斤没动。
他蹲着，和药婆平视完的那一瞬，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又重新铸了一遍。肩头伤口还在流脓，紫丝顺着皮肉往里钻，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缓缓松开药婆的衣角，左手从腰间抽出匕首，插回帆布包里。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像在上膛。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不是冲动地跳起，也不是怒吼着扑出去——他是慢慢直起脊梁，像一把被压到极限的弓，终于到了崩发前的最后一刻。
他盯着那道岩缝，眼睛黑得能吸光。脑子里全是药婆嘴角淌血的画面，还有她说的那句“动我姐们……他就赢了”。这话本来该是他讲的，现在却让她替自己扛了刀。
操。
他心里骂了一句，没出声。
就在他脚尖微微前移、准备冲出去的刹那——
“叮！”
一声脆响，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眼前猛地弹出一个半透明界面，跟刷题APP一模一样，还带进度条和段子式提示：
【检测到宿主战意突破阈值，是否接受“爆发试炼”？】
A. 拒绝？那你继续跪着哭吧！
B. 等等再答？小心塌方埋你全家！
C. 接受！现在不刚，更待何时？
D. 我要举报这个系统诱导答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愣了一秒，随即冷笑出声：“老子最烦威胁。”
他抬手就想点C，又顿住。这系统向来坑人，前三次答题都是“看着离谱，选了就对”，这次会不会反套路？
可药婆的血还在地上冒着热气。
他咬牙，眼神一横，指尖狠狠戳向屏幕——
“C！给老子上！”
“叮！选择正确！‘爆发状态’已激活！限时三分钟，力量+80%，速度+70%，抗毒+50%！当前状态：猛男模式加载中——”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冲进四肢百骸。肌肉像是被人往里灌了铁水，膨胀、绷紧，青筋一条条暴起，连指甲盖都泛起金属般的光泽。视野边缘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边，连空气流动的轨迹都能看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发烫，连肩头的毒伤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痛感骤减。
“操……真顶。”他喃喃一句，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噼啪作响。
铁锤瞪大眼：“九斤哥？你脸怎么发金光？”
算盘推了推眼镜：“系统响应极端情绪自主激活，说明宿主意志力达到临界点。这不属于常规答题机制，是……被动觉醒。”
“少废话。”赵九斤声音低沉，却像刀刃刮过石头，“我现在能打十个。”
他转头看了眼药婆。她靠在铁锤怀里，眼皮半阖，呼吸微弱，但手指还勾着铁锤的袖子，死活不肯松。那眼神，分明在说：别追，别死。
赵九斤心头一紧，又一松。
他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止住铁锤想说话的冲动。然后慢慢将双拳攥紧，骨节爆响，像两把铁锤在体内对撞。
“刚才那一掌，”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顿了顿，脚下猛然发力。
“咔嚓”一声，地面碎石炸裂，蛛网般的裂痕朝四周蔓延。他整个人往前踏出一步，气势如潮水决堤。
“现在——换我了。”
话音落，他人已动。
双脚蹬地，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粗布短打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破旧帆布包甩在身后，洛阳铲哐当乱响。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獠牙的狼，直扑那道漆黑的岩缝。
算盘猛地抬头：“三分钟倒计时！别恋战！”
铁锤急吼：“九斤哥！留口气回来啊！！”
没人回应。
赵九斤冲到岩缝前五步，猛然跃起，双臂张开，如同捕食的鹰隼，身影完全没入黑暗。
最后一瞬，他眼角余光扫过地面——药婆滴落的血迹旁，一滴新落的水珠正缓缓晕开，像一颗迟来的泪。
他的脚尖踢飞了一粒碎石，砸进通道深处，发出清脆的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