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水珠砸在骨头上,灰末一颤。
赵九斤还站在通道口前,手搭在匕首柄上,眼睛盯着那八个凿出来的字——“非九鼎者止步”。他刚说完要找齐九鼎才能进门,话音落了快半炷香,队伍没人接茬,连铁锤都闭了嘴。算盘低头翻书,药婆侧身警戒,空气里只剩岩顶渗水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像谁在敲木鱼念经超度死人。
突然,一道黑影从通道侧面的岩缝里弹了出来。
不是缓步逼近,也不是试探性靠近,是直接扑脸。
赵九斤眼角余光扫到一团黑气贴地疾冲,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先动了——左脚后撤半步,腰往右拧,整个人像被风吹歪的草垛,勉强让出中线。
啪!
一只手掌擦着他左肩掠过,掌风带起一股腥臭味,像是腐肉泡在药酒里发酵了三个月。
他只觉得肩头一烫,布衣“嗤”地焦了一片,露出底下皮肉,已经发黑溃烂,边缘翻卷,像是被烙铁烫熟的猪肝。
“操!”赵九斤闷哼一声,踉跄退了两步,左手立刻按住伤口,冷汗“唰”地从额角冒出来。
黑水堂主落地站稳,右掌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冒紫黑色的烟,掌心纹路泛着诡异的油光。他没说话,眼神像钉子,死死钉在赵九斤脸上,仿佛在确认这一击到底有没有废掉对方。
“你他妈属狗的?打完就跑还不算,回头还偷袭?”赵九斤咬牙骂道,右手已经把匕首抽了出来,指节发白。
药婆瞳孔一缩,右手瞬间探进毒囊,左手已往前半步,几乎要挡在赵九斤前面,但硬生生刹住——她知道现在冲上去只会乱阵型。
铁锤“哐”地抽出双锤,怒吼一声:“敢动九斤哥?!”人已经往前压,脚步震得地砖微颤,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算盘猛地合上《周易》残页,眼镜片反着一道冷光,左手迅速摸向胸口记录册,嘴里低声道:“别轻举妄动,他在试我们反应。”
黑水堂主冷笑,右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毒纹蠕动,像活物在爬:“刚才那一掌,本该取你性命。是你命硬,还是……我留了手?”
赵九斤疼得直抽气,但嘴没软:“留手?你怕是手抖了吧!老子站这儿想事,你钻耗子洞钻回来偷袭,黑水堂就这么教门人的?专挑人背对墙的时候下手?”
黑水堂主眼神一厉,掌风再起,这一次没有直接拍出,而是五指一收,捏了个古怪手印,掌心毒气凝成一线,像蛇信子般吞吐不定。
药婆立刻低喝:“别吸气!那是‘蚀脉引’,入肺三息就能瘫四肢!”
赵九斤立刻屏住呼吸,肩头火辣辣地烧,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他眼角瞥见自己左肩的布料正在一点点发黑、脆化,像被强酸腐蚀的纸片。
“系统呢?这时候装死?”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可脑海一片空白,【盗墓答题系统】毫无动静,连个提示框都没弹。
算盘盯着黑水堂主的手势,快速翻动脑中古籍内容,低声对铁锤说:“他掌印走的是苗疆‘断龙诀’逆脉,但掺了毒,应该是自创的杀招,破绽可能在拇指内侧。”
铁锤听得半懂不懂,但记住了关键词:“拇指?好!”
他往前踏一步,双锤交叉胸前,声音沉下来:“九斤哥,你说打,我就打。”
赵九斤疼得龇牙,却咧出个笑:“等我喊三。”
黑水堂主眼神微动,显然听到了,掌中毒气骤然暴涨,整个人往前一欺,右掌如刀劈下,目标仍是赵九斤咽喉。
“一!”赵九斤暴喝。
铁锤立刻抡起一锤砸地,轰隆一声,震波四散,黑水堂主脚步一顿。
“二!”赵九斤侧身滚地,避开掌风,匕首顺势划向对方小腿。
黑水堂主腾空跃起,躲过匕首,落地时已在三尺外,掌中毒气再次凝聚。
药婆趁机甩出一根银针,直取其掌心毒纹节点。
“三!”赵九斤怒吼,翻身跃起,匕首直刺对方胸口。
黑水堂主终于变色,收掌回防,一掌拍向匕首侧面,劲风将赵九斤逼退,但他自己也被银针擦过掌缘,毒纹顿时一滞,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浸了冷水。
他低头看掌,眉头紧锁。
赵九斤捂着肩膀,喘着粗气,匕首横在身前,眼神凶得像狼:“再来啊!你不是想杀我吗?继续啊!老子站着让你打三掌,只要你能把我放倒!”
黑水堂主没动,掌中毒气缓缓收回,眼神阴沉如墨。
四周安静下来。
铁锤双锤拄地,虎视眈眈;算盘手按记录册,随时准备报招;药婆指尖还夹着第二根银针,目光锁定对方掌心。
赵九斤站在最前,左肩焦黑溃烂,血混着脓水往下淌,但他没退半步。
黑水堂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杀你?”
赵九斤冷笑:“那你是不是还想请我喝杯茶,聊聊人生理想?”
黑水堂主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通道深处那片黑暗里,缓缓道:“我回来,是为了提醒你们——有些门,不该进。”
赵九斤一愣。
药婆皱眉。
铁锤嘀咕:“这话说得……怎么听着比鬼还吓人?”
算盘却眯起眼,低声说:“他在转移注意力。”
话音未落,黑水堂主忽然抬掌,不是攻击,而是猛地拍向自己左肩,掌中毒纹瞬间逆转,整条手臂泛起青黑之色,像是自残一般。
赵九斤心头一紧,本能后退半步。
黑水堂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一步踏进通道侧面的岩缝,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你们进不去的。”
岩顶,又一滴水落下。
砸在赵九斤脚边的骨头上,溅起一小团灰。
他站着没动,左手死死按住伤口,右手匕首仍举着,指节发白。
药婆快步上前:“别碰伤口,毒还在扩散。”
算盘翻书:“我记得有种解法,用寒潭青苔混合雄黄粉……”
铁锤盯着岩缝:“他真走了?”
赵九斤盯着那道黑漆漆的岩缝,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肩上的痛一阵阵往上钻,像是有虫子在里面啃骨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左肩的伤口——焦黑的皮肉边缘,隐约有细小的紫丝在蠕动,像活了似的,往肌肉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