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抹掉下巴上的泥浆,舌尖还泛着那句“你是我的神”留下的铁锈味。他盯着黑水堂主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后一丝脚步碾碎石片的动静也沉进死寂里。
毒雾退干净了。
不是稀薄,是彻底没了影。刚才还翻滚如潮的地砖现在清清楚楚——白骨交错,断刀插缝,像是有人在这儿打完了一场再没人记得的仗。巨鼎矗立中央,三丈高,裂口像被雷劈过,表面一圈圈铭文裸露出来,刻得深,走线直,不像是装饰,倒像是某种硬性规定。
他往前迈半步,鞋底落在一块没骨头也没黑液的石板上,踏实。
“能踩。”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后三人听清。
药婆立刻跟上,左手还缠着布条,血洇出一圈暗红。她蹲下,抽出一根银针,往通道边缘新开的岩缝里轻轻一探。针尖碰壁,没变色。她又吹了口气,确认无毒气渗出,才收针入囊。
算盘抬头,眼镜片反着微光,目光顺着通道顶部的纹路走:“走势变了……不是死路。”
铁锤没说话,双锤挂在腰间,人却站成了门框,挡在药婆后头,眼睛死盯通道黑洞。肩背绷着,随时能抡家伙。
赵九斤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通道口。
这地方之前被毒雾盖着,现在才看清——两堵青岩夹出一条斜向下的道,坡度不高,但深不见底。岩壁打磨过,不算光滑,能看出斧凿痕迹。最显眼的是入口正上方,一道横刻的凹槽,里面八个大字:
**非九鼎者止步**
字是凿出来的,笔划粗粝,透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赵九斤伸手摸了摸,指尖蹭过凿痕,有点扎手。他念了一遍,语气带点痞:“谁立的规矩?还搞实名制?扫脸还是验DNA?”
算盘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手指沿着字边描:“不是警告,是认证。意思是,只有拿着‘九鼎’的人,才能过。”
药婆冷笑一声,站到赵九斤旁边:“那我们现在,连门槛都摸不到。”
铁锤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九鼎……是不是刚才那口大鼎?咱不是已经过了吗?”
赵九斤摇头:“那是‘一口’,不是‘九口’。你吃饭能说吃了一顿就等于吃了九顿?”
铁锤嘴巴张了张,没再问。
四人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进通道深处。黑,幽深,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八个字像块石头,压得人不想往前多挪一步。
算盘转身翻开《周易》残页,纸页哗啦响,快速翻动,一行行扫过去。片刻后,他合上书,摇头:“没有提过‘持鼎通行’的规矩。古籍里也没见这种设卡方式。”
药婆环视四周尸骨和巨鼎,声音冷:“这里只有一座鼎。剩下八座在哪?埋土里?泡河底?还是被人焊成锅煮火锅了?”
赵九斤仰头望着通道内,喉结动了一下:“看来……咱们得先找齐东西,才能进门。”
话落,没人接。
滴答。
一滴水从岩顶落下,砸在一块骨头上,溅起细小的灰。
铁锤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算盘低头摸了摸胸口,那里鼓着记录册的轮廓。药婆盯着通道两侧岩壁,眼神没飘,也没聚焦,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赵九斤站在最前头,左手扶着匕首柄,右手沾了石粉还没擦。他眯眼往通道里看,想看出点线索,哪怕一个脚印也好。可除了黑,还是黑。
背后巨鼎安静,蓝光沿着铜纹爬了半寸,停住。沙漏虚影依旧卡在00:05,绿沙悬空不动。
五个人的位置没变。
一个靠前,一个侧立,一个守后,一个低头翻书,一个早已退出视野。
空气里只剩岩壁滴水声,一下,又一下。
赵九斤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没松,眼神钉在黑暗里。
通道口的八个字,在微光下泛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