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底的环形凹槽边缘,确实比刚才亮了。
不是错觉。那圈光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推了一把,从原本黯淡的铜锈色里浮出一层青绿,像腐烂的苔藓突然吸饱了血。赵九斤盯着它,眼角都没眨一下。他没动,药婆也没动,铁锤的锤头微微压低,算盘的手指已经摸上了算盘珠子。
“动了。”药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自然发光,是响应什么。”
赵九斤没应声,只抬手做了个手势——闭嘴、别动、盯住。
算盘已经蹲到了东角最靠前的位置,眼镜滑到鼻尖,左手翻开《周易》残页,右手拨动算盘。珠子响得极轻,但在这死寂的光罩里,每一声都像敲在耳膜上。他嘴里念叨着:“七震为律……对应摇光星位……破军偏北半度起脉……若偏贪狼,则逆冲心窍……”
铁锤听得脑袋发胀,小声问:“啥意思?贪狼是狗还是狼?”
“是星。”算盘头也不抬,“北斗第七星叫摇光,第六是开阳,第五是廉贞,第四是巨门,第三是禄存,第二是天璇,第一是贪狼。贪狼属土,主杀伐,若机关本该接破军金气,却误引贪狼土煞——”他顿了顿,手指在算盘上猛地一掐,“那就是地狱模式。”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赵九斤呼吸一顿,低声问:“差多少?”
“一度有余。”算盘盯着算盘上的数字,笔尖在纸上划拉,“三十七次验算,误差不超过半厘。这不是自然偏移,是被人动过。原来的星轨对的是破军,现在硬掰到了贪狼,就像把驴车套上了战马辕,劲儿不对,翻的就是车。”
药婆眼神一凝:“我爹说过,苗疆禁鼎若有星位错轨,会激活‘噬魂火雨’,烧得人连骨头渣都不剩。”
铁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锤横在身前,嗓门压得变了调:“那咱还碰不碰这玩意儿?”
没人答。
赵九斤盯着那凹槽,脑子里转得飞快。系统没弹题,说明这事还没到“必须选”的地步,但也意味着——没有标准答案,全靠他们自己猜。猜对了,或许能打开生路;猜错了,可能直接炸膛。
他看向算盘:“有没有补救办法?”
算盘摇头:“只能重校星位。但怎么校,用什么校,我不知道。这槽像是钥匙孔,可咱们连钥匙长什么样都没见着。”
赵九斤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谁也不许擅自碰鼎底。算盘继续算,找补救路径;药婆盯着绿光变化,一旦有异立刻示警;铁锤守南侧,防有人突袭。”
他自己则靠回光罩壁,闭眼不动,实则耳朵竖着,听着外面毒雾的翻涌声。西侧那片雾依旧厚,没人敢断言黑水堂主是不是还在。他知道,只要他们这边有人往外迈一步,那边就会扑上来。
这地方不是比谁狠,是比谁先犯错。
可问题是——
他的眼皮底下,那道环形凹槽的光,又亮了一分。
算盘重新拨动算盘,珠子响得更快,笔尖在纸上飞速记录新数据。药婆取出银针,蘸了点指尖血滴在石面上,盯着血珠的流向,判断气流是否有变。铁锤双锤横置膝上,目光如鹰,扫视四周。
四人再无交谈。
唯有算盘珠响,清冷如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