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背靠着光罩内壁,膝盖微微弯曲,左腿那道被自己匕首戳中的伤口还在渗血,湿透的粗布裤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他没去管,只把呼吸压得极低,耳朵听着外面——毒雾翻涌的声音没停,像有千百条蛇在舔舐光膜。药婆靠在北侧石柱边,袖口微动,蛊虫缩着身子不敢探头。铁锤坐在南面,双锤横放在大腿上,嘴角干涸的血迹裂了道口子,喘气时带着哨音。算盘蹲在东角,眼镜擦干净了,正用指甲抠笔记边缘的灰。
“都还能动?”赵九斤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药婆睁眼,点头。铁锤抬了抬下巴,算盘捏了捏鼻梁,算是回应。
没人说话。光罩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的沙沙声——算盘已经开始记了,写的是“能量场波动频率初测:每息七震,衰减未显”。赵九斤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回那座青铜巨鼎上。绿光还在爬行,从底缝往上,像是给鼎脚缠了条发光的藤。他眯起眼,忽然觉得那裂痕中间有点不对劲。
不是整条都乱糟糟的。中央那一段,边缘太齐了。
他没吭声,慢慢趴下,肚子贴地,一寸寸往前蹭到光罩边缘。头顶三丈高的鼎底离他还有段距离,角度偏斜,看不真切。他摸出随身带的小铜镜——这玩意儿是鬼手李留下的,说是“照不见鬼,但能照清机关眼”,一直当刮胡子的工具用。现在派上正场了。
他把镜子斜举,借着顶部绿光反射,一点点调整角度。
终于对上了。
镜面里,裂痕中央有个环形凹槽,深约两指,边缘打磨得极光滑,不像自然形成。更绝的是内壁刻着细纹,弯弯曲曲,像星图残片,又像某种符路。赵九斤心头一跳,差点脱口而出“这特么是插钥匙的地方?”
他立刻咬住后槽牙,把话咽回去,缓缓退回到原位。
“底下……有东西。”他压低声音,手指虚点鼎底,“裂痕中间有个槽,圆形的,像是人为挖的。”
三人立刻抬头。铁锤脖子仰得咔咔响,药婆眯起眼,算盘直接翻开新一页开始画轮廓。
“形状规整,位置居中,排除风化或结构断裂可能。”算盘一边记一边说,“且绿光源头正是此槽附近,极可能是控制枢纽。”
“祭器底座。”药婆突然开口,声音轻但清晰,“我见过类似的,苗疆古庙里供毒鼎的台座,就是这种环槽,用来卡‘引魂杵’的。”
赵九斤眼神一闪:“所以这鼎……是要往里插东西才启动?”
“也可能是关。”药婆补充,“这种槽,既能激活,也能封印。”
铁锤挠了挠头:“那咱手里有那啥杵不?”
没人答。谁也没带什么引魂杵,连仿品都没有。
赵九斤盯着那槽,脑子里转得飞快。系统没弹题,说明这事还没到“必须选”的地步。但这槽既然存在,就一定有人知道怎么用。比如——
他猛地抬手,止住所有声音。
西侧雾中,鼎耳下方,刚才有一道人影掠过。太快,只看到衣角翻了一下,黑布质地,腰间似乎挂了什么东西,在绿光下一闪而没。
“他在看。”赵九斤声音压成一线,“别大声说话,动作小点。”
药婆指尖一动,银针滑入指缝。铁锤双手握锤柄,缓缓站起,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姿势已经摆开。算盘合上本子,缩到角落,眼睛却盯着西边,像在数雾有多厚。
五个人隔着光膜,和外面的黑水堂主僵着。谁都没动,谁都没出声。
赵九斤的手慢慢摸向腰间匕首。他知道,只要他们这边有人往外迈一步,那边就会扑上来。这地方不是比谁狠,是比谁先犯错。
可问题是——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鼎底机关槽上。
槽在那里,明晃晃地等着人去碰。
谁先动手,谁就可能掌控这座鼎。
也可能,直接把命搭进去。
药婆忽然低声说:“那槽口弧度……和我父亲炼毒鼎的底座,几乎一样。”
赵九斤没回头,只问:“你爸用啥启动?”
“血引。”她说完,顿了顿,“但不是随便的血。”
空气更紧了。
铁锤张了张嘴,想问又闭上。算盘低头看着笔记,笔尖悬在纸上,没再写。
赵九斤盯着那槽,心里清楚:现在他们知道了关键线索,也看清了敌人没走。下一步怎么走,不能靠猜。
他刚想开口,药婆忽然抬手,指向鼎底右侧。
“等等。”她说,“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众人屏息。
鼎底绿光依旧,但那环形凹槽的边缘,似乎比刚才……亮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