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匕首卡在鞘口，手指用力到发白。黑水堂主射出的毒针钉进石缝，擦出一点火星，很快消失。没人动，但空气变了，风开始流动。
药婆袖子里滑出半截蛊虫触须，不敢全放出来，只让小虫探头闻了闻。铁锤双手拄着双锤站在原地，肩膀一直在抖，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乱撞。算盘低头看着飞出去的《周易》，书正好翻到“蛊”卦那一页。他没去捡，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和地底的震动对不上。
赵九斤眼角一跳。这不对。
就在这时，鼎底的刻痕亮了。
幽绿色的光闪了一下。接着，那座三丈高的青铜鼎突然发出巨响，像是被人从里面踢了一脚。鼎口喷出一股灰绿色的雾气，又浓又快，像粥一样涌出来。
第一股雾气冲向铁锤。
他反应很快，立刻弯腰举锤挡住。可雾气带着力量，直接把他掀起来半尺高，后背狠狠撞上岩壁，震得石头往下掉。他咳了一声，嘴角流出血，脸色迅速变青。
算盘想滚开躲开，腿却没跟上，侧身摔倒，手一撑地，眼镜飞了出去。他趴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重，像破风箱在拉。
药婆动作最快，一手捂住嘴鼻，另一手扔出两颗蜡丸。一颗砸中赵九斤胸口，弹进衣服里；另一颗被铁锤用锤柄挑住，放进嘴里。她自己也咬破一颗，舌头尝到苦味，马上屏住呼吸，退后三步，靠在西北角的石柱上。
赵九斤就地一滚，匕首划地借力，贴着地面滑出去五尺。刚抬头，眼角看见黑水堂主也被气浪推得连退几步，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黑色劲装沾上雾气的地方冒烟，袖子已经焦黑。
雾气不停往外冒，从鼎脚的缝隙一圈圈涌出，旋转着扩散，整个大厅都被灰绿色的雾盖住。光线没了，只有雾中偶尔闪一下绿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贴墙！别乱跑！”赵九斤声音沙哑，一边喊一边往东边岩壁挪，左手撑地站起来，右手匕首横在胸前，眼睛盯着鼎。
药婆背靠着石柱，掌心的蛊虫缩成一团，触须不停抖。她知道这虫怕什么——不是毒，是活的东西。雾里有东西在动，像很多细线在爬。
铁锤靠在南边墙喘气，双锤杵地撑着身体，额头的汗混着血往下流。他张嘴想骂人，却不小心吸了一口雾，当场呛得弯下腰，喉咙发出难听的声音。
算盘摸到了《周易》，一把抓回来抱在怀里，眼镜找不到，只能眯着眼看方向。他记得来路有个凹进去的地方，在东南边，离鼎三十步，地势高一点……但现在哪还能看清三十步？十步外就只剩影子了。
黑水堂主不见了。
刚才还在鼎旁边的人，转眼就没了。只有他衣服下摆掠过鼎耳时，被一道绿光照到，一闪就没了。
赵九斤吐掉蜡丸的皮，嘴里全是苦味。他知道这药撑不了多久，最多半个时辰，越往后越没用。他盯着鼎口，发现雾不是乱飘的，而是绕着鼎打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
药婆突然抬手，朝赵九斤方向甩出一根银针，钉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面上。针尾还在颤，指着西南。
她在地上画了个圈，意思是：有人在动。
赵九斤点头，慢慢蹲下，左手按地感受动静。地下的震动还在，但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的，而是三短一长，像某种信号。
铁锤突然举起锤子，朝着右边的雾里狠狠砸下去，火星四溅，但没打中任何东西。他低吼：“有东西碰我腿！”
没人回应。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
鼎底的裂痕又亮了。
这次，光没有灭。
绿光顺着裂痕往上爬，越来越亮，像血管胀起来。
药婆猛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她看清楚了——那不是裂痕。
是字。
古老、扭曲、正在醒来的字。
赵九斤咬紧牙，把匕首插进砖缝固定身体，怕自己晕倒。他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绿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鼎，不是炼出来的。
是喂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