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搏动越来越密,像有只手在地底敲鼓,一下比一下急。赵九斤的左脸月牙疤抽了两下,右手还死死按着罗盘,指针依旧疯转,可他已经不指望这玩意儿能给出准信了。
药婆掌心三只蛊虫蜷成小疙瘩,触须不动,像是被冻住。她眉心拧成个结,没吭声,但左手已经滑到腰间毒囊边缘。铁锤双锤拄地,额头青筋突突跳,牙关咬得咯吱响,显然还在跟“砸一下试试”的念头搏斗。算盘闭着眼,手搭在《周易》封皮上,呼吸压得极低,活像个入定的老僧。
没人动。
没人说话。
连喘气都像是怕吵着什么。
就在这根弦绷到快断的时候,左侧岩壁的阴影忽然塌了一块。
不是光影晃动,也不是雾气流动,是实实在在的一块黑影,像布一样被人从墙上揭了下来。一道人影踩着无声的步子走出来,靴底干净得离谱,连灰都没沾一粒,仿佛在这地底蹲了三天三夜,就为了等这一刻。
他穿一身黑劲装,束发用一根泛青的虫须,腰挂毒囊,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毒针,针尖微微反光,像是刚淬过血。
赵九斤眼皮一跳,手顺势滑到匕首柄上,声音压得像砂纸磨石:“你跟了我们多久?”
来人没理他,目光直勾勾锁在青铜巨鼎上,脚步不紧不慢,走到鼎足旁,伸手轻轻抚过一处刻痕——动作熟得很,像在摸老朋友的脊梁。
“你们翻遍残页,连门都没摸清。”他开口,嗓音干得像刮骨,“而我,认得每一寸铜皮下的脉络。”
药婆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一闪:“你说‘你师’?苗疆毒王从不铸鼎!”
那人终于侧过脸,目光阴冷地扫过来,嘴角扯出半截冷笑:“阿依慕,你还记得那夜火光吗?你逃了,我留下……学了真正的大道。”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铁锤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双锤缓缓提起,肌肉绷得像要炸开:“九斤哥,让我砸了他!”
赵九斤抬手一拦,眼睛却没离开那人手指——那根夹着毒针的手指,正微微上抬,像是在算风向、距离,又像是在等谁先动,好一针封喉。
算盘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你说鼎是你师炼的,那为何此地无任何铭文记载?若真有师承,当留名于鼎腹。”
那人冷笑更甚,指尖轻弹,毒针在指间转了个圈:“名字?活着的人才需要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面灰粉,像是看透了什么,“我师父的名字,就刻在你们脚下。”
众人一怔,下意识低头。
灰粉微动,被地下搏动震得起起伏伏,露出半块碎碑的边角。那碑裂成两截,朝上的一面,残留一个字的下半部分——形似“墨”,又像“黑”,笔划扭曲如蛇缠。
赵九斤没动。
药婆没动。
铁锤双锤悬在肩前,牙关咬得死紧。
算盘手搭书上,镜片反着幽光,看不出情绪。
五个人,分立三方。
鼎在中央,像口棺材,等着收人。
那人站在鼎侧阴影里,毒针在指,嘴角含笑,一句话不说,却把整个密室的气都压成了铁板。
赵九斤的匕首还在鞘里,可他知道,只要他抬手,下一秒针就到了。
药婆的蛊虫还在掌心蜷着,可她知道,只要她撒手,第一根针就会钉进她咽喉。
铁锤的锤子举了半天,可他也知道,他敢往前一步,对方宁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近身。
算盘的嘴闭上了,可他的脑子还在转:一块碎碑,一个残字,一句“我师炼鼎”——哪有师父铸鼎不留名的?除非……
除非那鼎,根本不是用来祭天敬祖的。
而是用来埋人的。
那人忽然笑了下,笑声轻得像风吹灰:“你们查你们的谜,我拿我的东西。”
他抬眼,目光扫过四人,“别挡路,也别找死。”
赵九斤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这鼎要是你师炼的,那你现在……是在给师父收尸?还是来抢徒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