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离鼎腹裂痕还有半尺，骨节发紧，呼吸压得极低。他盯着那道蜿蜒如蛇的缝隙，脑子里全是上一刻药婆说的“血指印”、算盘嘀咕的“陷阱”——可残页上的符号明明对得上，就像两块拼图咔嗒一声咬合，谁不想往前再凑一寸看个清楚？
右脚刚往前滑了半步，脑袋里“叮”地一声炸开，跟手机弹通知似的，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盗墓答题系统】界面直接糊满视野，红底白字滚出一行大标语：“兄弟别碰，雷点！”
四个选项还没展开，角落却跳出小字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猛地收手，指尖抽搐了一下，后背一层冷汗刷地冒出来。他没动，眼珠子也不眨，就盯着那行红字，仿佛能从字缝里看出个活口来。
“怎么了？”药婆察觉他异样，低声问，手指已经搭在毒囊上。
“没事。”赵九斤嗓音压得沙哑，“就是……鞋带松了。”
他说完蹲下去，假装系鞋带，实则死死盯着系统界面。选项终于加载出来：
A. 手按裂痕，感应古纹共鸣（解析：家人们谁懂啊，祖宗开门红）
B. 用匕首轻刮铜锈取样（解析：知识改变命运，莽夫毁一生）
C. 放弃触碰，退回安全区（解析：怂是一门艺术，活着才是技术）
D. 对鼎喊三声“爸爸饶命”（解析：孝出新高度，阎王都感动）
赵九斤眼皮一跳，光标自动停在C上，倒计时五秒开始。
他咬牙，心里骂了句娘，手指虚悬在空中，像是在等一个奇迹——比如突然冒出第五个选项写“其实随便摸”。
没有。
倒计时走到二的时候，他闭眼，点了C。
系统界面一闪而消，脑袋里嗡地松快，紧接着提示音响起：“答对了兄弟，奖励‘地脉经验+5’，解锁技能‘机关预警感知Lv.1’。”
话音未落，又补一句：“下次再想碰运气，记得先问问棺材板答不答应。”
赵九斤缓缓起身，脸色有点发白。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两张残页前，把它们并排摆在灰粉地上，手指点了点裂痕对应的符号位置，声音低但稳：“这玩意儿不能碰，一碰就炸。”
“炸？”铁锤瞪眼，“你咋知道？你刚才摸到了？”
“我没摸。”赵九斤摇头，“但我脑瓜子里有人告诉我——碰了就得躺这儿当肥料。”
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磷火的光：“你是说……你的‘地书’在提醒你？”
“不是地书，是它配套的APP。”赵九斤扯了下嘴角，“刷题那种，答错一道，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药婆眯眼：“所以你现在是说，咱们连碰都不能碰这鼎？那还查个屁？”
“查，当然查。”赵九斤抬手，指向鼎足周围一圈骨粉，“但得换个方式。你看这些骨头，堆得不对称，靠东边少，西边厚，像是被什么扫过。还有这布条，撕的方向一致，说明有气流或者机关动作过。”
铁锤挠头：“所以呢？让我拿锤子敲敲听响？”
“你敢动锤子我现在就收你会员卡。”赵九斤瞪他一眼，“刚才那题要是我选错，你现在进来捡的可能就是我半截胳膊。现在全队命都挂在我这系统上，谁再提‘砸一下试试’，我就让他去试毒雾回收计划。”
铁锤缩脖子，锤尾往地上一顿，闷声道：“那你倒是说下一步干啥。”
“分头找线索，但谁都不准碰鼎。”赵九斤环视三人，“药婆，放蛊虫走骨粉带，别深入，探完就收；算盘，用你那本《周易》推演鼎体震动频率，看有没有规律；铁锤，用锤尾轻轻敲岩壁，听空洞回音，记住——是‘听’，不是‘砸’。”
药婆没说话，取出三只无毒探路蛊，指尖一弹，银丝般的虫影贴地爬向骨粉边缘。算盘盘腿坐下，翻开《周易》，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泥地上画卦象。铁锤憋着劲，用锤尾一点一点蹭岩壁，耳朵贴上去听，活像在偷隔壁人家吵架。
四人呈扇形散开，距离巨鼎始终保持三步以上。空气里只剩下毒雾旋转的微响，和地底那股若有若无的搏动。
赵九斤站在原地，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罗盘上。罗盘指针依旧乱转，但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盯着系统界面是否再弹题，眼角余光扫过鼎体——那道裂痕，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点。
药婆忽然皱眉：“蛊虫停了。”
所有人抬头。
三只蛊虫爬到骨粉与青砖交界处，齐齐不动，触须微微颤。
“不是断线。”她低声说，“是前面……有东西不让它们过。”
算盘抬头，卦象刚推到一半，眉头锁死：“震频变了，刚才是一次三下，现在变成一次四下，像是……回应什么。”
铁锤锤尾一抖：“墙里有动静！”
赵九斤立刻抬手：“停！谁都别动！”
三人瞬间定住。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现在不是谁胆大赢，是谁能憋住活到最后。”
命令传下，药婆召回蛊虫，算盘合上《周易》，铁锤把锤子慢慢插回腰间。四人依次退回最初警戒线后，重新蹲聚原地，两张残页依旧摊在中央，没人再伸手去碰。
赵九斤半跪在左，左手撑地，右手仍按罗盘，眼睛盯着脑海里那还未完全消失的系统界面——红色警告字样仍在角落隐隐闪烁，像一颗没拆掉的炸弹。
药婆半跪右侧，掌心三只蛊虫蜷缩不动，指尖轻搭毒囊，目光锁定鼎底缝隙。
铁锤屈膝蹲后，双锤拄地，额头冒汗，牙关紧咬，显然还在跟“砸一下”的冲动搏斗。
算盘坐于前方，眼镜反光遮住眼神，《周易》合拢置于膝上，双手交叠，一言不发。
没人说话。
没人动。
只有脚下那股搏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密。
赵九斤的左脸月牙疤，轻轻抽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