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色的毒雾在鼎顶缓缓旋转,像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迷魂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九斤盯着那团涡流,脚底还传来一阵阵温热搏动,仿佛地下埋着个活物正打着呼噜。他左脸的月牙疤微微抽了一下,忽然低喝:“别杵着!原地耗到毒雾把咱们腌成腊肉?”
话音未落,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药婆立刻抬手放出一只细如发丝的探路蛊虫,银光一闪,顺着地面爬向巨鼎底部。铁锤握锤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咬牙跟上。算盘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周易》书页上轻轻一点,也挪动脚步。四人贴着岩壁缓行,最终停在鼎底三步之外,仰头望着这座三丈高的青铜怪物。
“这玩意儿比庙里的香炉还讲究。”铁锤咽了口唾沫,“就是味道太冲,熏得我脑门疼。”
“你那脑袋本来就不透气。”赵九斤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却已落在鼎足缝隙间渗出的毒雾上。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灰白骨粉混着碎布残片堆积在鼎底,触感滑腻,像是被什么液体泡过多年。
他抽出匕首,刀尖轻挑,拨开一层积尘。
底下露出几具叠压的枯骨。尸骸早已干瘪,只剩森森白骨,姿势扭曲,显然是死前挣扎过。其中一具坐姿尸骸右手高举,五指紧扣成拳,掌心明显藏着东西。
“有货。”赵九斤眼神一亮。
药婆立刻取出银针和一根细钩,半跪上前。她动作极稳,一点点撬开那具尸骨僵直的指节。随着“咔”一声轻响,一块泛黄脆皮状的残页被取了出来。
算盘立即凑近,从怀里掏出赵九斤的地书残页,两张纸并排放在地上。
“材质一样。”算盘手指轻抚,“都是那种老皮子,边缘撕裂纹路能对上,像是从同一张卷轴上扯下来的。”
“墨迹也是老款。”赵九斤凑过去看,“符文走势一致,连歪的角度都差不多——这他妈不是巧合。”
铁锤瞪大眼:“所以……有人比咱们早来过?还带着同款说明书?”
“不止是来过。”药婆突然开口,指尖指向新取回的残页背面,“这儿有一道指印,极淡,但能看出是用血画的,临死前留的。”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赵九斤盯着那张残页,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挤出一句:“这不可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整个人已经绷紧,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
药婆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算盘却皱眉道:“来源不明,不能轻信。万一是陷阱呢?故意放个相似的东西引我们动手?”
“不像。”赵九斤摇头,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指着残页上的一组星点排列,“你看这儿,和我那张上的某段图示是镜像关系。就像照镜子,左右反过来的——这两张纸,原本是一整卷。”
铁锤挠头:“那意思是……咱现在手里拿的是拼图的一半?”
“准确说,是两块边角料。”算盘眯眼细看,忽然抬手指向鼎腹中部那道裂痕,“等等……这个符号,你们看,它指向的位置,正好是裂痕起点。”
“也就是说。”药婆接过话,“这张残页,可能不只是记录信息——它或许能告诉我们,怎么打开、或者……别碰那个地方。”
四人不约而同蹲成一圈,两张残页置于中央,周围是幽绿磷火映照下的枯骨与骨粉。赵九斤半跪在左侧,手里攥着自己的地书残页,眼神死死盯在比对结果上,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药婆半蹲右侧,指尖仍搭在残页边缘,毒囊微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铁锤双锤拄地,屈膝半跪于后方,眉头锁成疙瘩,目光在尸骨与残页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头守夜的野狗。
算盘坐在前方,捏着纸角调整位置,低声念诵符号含义,嘴里嘀咕着方位推演,已经完全沉浸进去。
谁也没动。
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脚下那股若有若无的地脉搏动,一下,又一下,敲在人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