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走在最前面，肩膀一耸一耸地甩着双锤，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岩道里的微光映在他脑门上，汗珠子亮得像刚出炉的铜钱。赵九斤跟在后头，手搭在匕首柄上，眼睛扫着两侧石壁的刻痕——那些划印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年年月月在这儿磨刀。
“别蹭了。”药婆突然出声，声音冷得能结霜。
铁锤一愣，扭头：“我没干啥啊。”
“你左手一直在摸腰间那个骨管。”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一道幽光，“那是药婆的喷雾器，不是你的烟袋锅子。”
铁锤低头一看，手正死死攥着从药婆那儿顺来的空骨管，指节都发白了。他讪笑两声：“我就……借来研究一下先进武器嘛。”
“还我。”药婆伸手。
铁锤连忙递过去，可就在交接那一瞬，他鼻子猛抽两下，忽然吸进一股残留气味——是之前喷雾里那点迷幻蛊粉的余味。他瞳孔一缩，脑袋嗡地一声，像被谁拿锣在耳边敲了一下。
“哎哟……”他晃了晃，站不稳似的扶住墙，“这墙怎么软乎乎的？还会喘气？”
赵九斤立马警觉，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咋了？中招了？”
“没……没事。”铁锤摆手，眼神已经开始飘，“我这是……通窍了。懂了吗？通窍！苗疆秘术，一喷入魂！”
他说着，把空骨管高高举起，对着空气一挥，宛如持剑封王：“本王乃苗疆新晋毒王！掌十万蛊虫，统御百毒，今日起，赐尔等三人为护法！”
赵九斤愣住，随即猛地往后跳一步，拔出匕首横在胸前：“你疯了？真中毒了？”
“闭嘴！”铁锤一瞪眼，唾沫星子飞溅，“见了毒王还不下跪？赵九斤，你听令——即日起封你为‘护法大统领’，专管挖坟刨坑、搬砖运土！赏黑驴蹄子一对，洛阳铲半把！”
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语气平静：“中枢神经受扰，语言中枢错乱，典型毒性反应。初步判断为吸入过量麻醉类辅料所致，预计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那是我备用的镇定剂！”药婆咬牙，“不是让你cosplay老巫王的！”
“哈哈哈！”铁锤仰天大笑，一手叉腰，一手举着骨管当权杖，在原地转了个圈，“从今往后，天下毒术唯我独尊！谁敢不服？来战啊！”
他猛地抡起一把铁锤，作势要砸向石壁，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栽在地上，锤子脱手飞出，咚地一声卡进砖缝。
赵九斤看着他那副傻样，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你这毒王也太不禁摔了吧？登基大典还没开始就趴窝了？”
算盘也绷不住，嘴角一抽：“建议改称号为‘苗疆醉王’，更贴切。”
药婆冷脸站着，可眼角微微抖了抖，终究没忍住，轻哼一声。
三人笑声在岩道里撞来撞去，回音叠着回音，像是有好几拨人在同时哄堂大笑。紧绷了半宿的神经，终于在这荒唐一幕里松了口大气。
铁锤趴在地上还不服气，撑着胳膊抬头嚷：“笑啥！我是认真的！我现在毒力滔天，一个喷嚏能熏倒一头牛！信不信我当场给你们表演个‘蛊雾化形’？”
说着他还真张大嘴，深吸一口气，然后——
“噗——”
一口带口水的空气喷出来，连个白雾都没冒。
赵九斤笑得弯了腰：“你这哪是毒王，你是铁锤喷多。”
“对对对！”算盘点头，“《盗墓事故案例集》第一条：切勿模仿专家操作，以防社死。”
铁锤挣扎着想爬起来，腿却发软，直接跪坐在地，嘟囔：“我这是……战略性休整……你们等着，等我缓过来……一人发一瓶喷雾……封你们全当……毒仆……”
药婆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清水塞进他嘴里：“漱口，再胡说八道，下次真给你喂蛊卵。”
铁锤咕噜咕噜漱完，吐掉水，眼神总算清明了些，挠头：“我……我刚才说了啥？”
“你说你是新晋毒王。”赵九斤拍他肩膀，“还给我封官了，记得不？护法大统领，待遇不错。”
“哦……”铁锤低头，“那……那职位还能退吗？我想换现金。”
“想得美。”算盘合上《周易》，往肩上一扛，“不过建议保留职称，至少证明你有过高光时刻。”
药婆收好瓷瓶，冷冷扫他一眼：“再碰我的东西，高光变遗照。”
铁锤缩脖子，慢慢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扶着墙才站稳。赵九斤走在前头开路，回头喊：“戏演完了？走人。”
队伍重新列队，赵九斤在前，药婆居中，铁锤晃晃悠悠跟在中间，算盘压阵。岩道依旧昏暗，微光如雾，前方不知通向何处，但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九斤哥。”铁锤边走边小声问，“我刚才……真说要封你当护法？”
“嗯。”赵九斤点头，“还说要赏我半把洛阳铲。”
“那……还算数不？”
“算。”赵九斤咧嘴一笑，“但你要加钱。”
“加……加啥钱？”铁锤懵了。
“精神损失费。”赵九斤头也不回，“你那嗓子一吼，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的。”
算盘在后头轻咳两声：“建议记入账本，项目名称：铁锤社死事件衍生收益。”
铁锤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被一阵穿堂风呛住，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嘟囔：“反正……我也是为团队做贡献……至少……把气氛搞起来了……”
药婆脚步未停，嘴角却极轻微地往上提了一下。
四人继续前行，脚步声在岩壁间轻轻回荡，像是某种古怪的节拍器。铁锤一边走一边偷偷瞄药婆的背影，忽然低声嘀咕：“其实吧……当毒王也没啥意思……还是当护法夫人香……”
话音未落，一根银针擦着他耳朵钉进石壁。
他立马闭嘴，缩头往前窜了两步。
赵九斤听见了，憋着笑假装没听见。
算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默默记下一句：**“铁锤语录更新：求生欲与恋爱脑同步下降。”**
岩道深处，光影朦胧，四道身影缓缓推进，脚步踏在青砖上，发出脆而短促的响动。
一只蝙蝠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微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