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张人脸彻底消散，岩壁间只剩下几缕残雾懒洋洋地打着转。洼地里一片安静，连风都像是被吓住了一样不敢动。
赵九斤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沾的青灰色喷雾残留，皱眉：“这玩意儿像鼻血干了三天。”他抬眼看向药婆，“你真没拿我当试药牲口？下回吐之前好歹打个暗号，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药婆正收着骨管，头也不抬：“你要有这觉悟，早十年就活不到今天。”
“哎哟喂！”铁锤猛地从石台上蹦起来，撸起袖子盯着手臂上原本火辣辣的灼痕，现在不仅不疼，还结了层薄痂，“老子皮都快烂完了，现在居然好了？！”他指着药婆鼻子大笑，“你这不是毒婆，你是神婆！苗疆神仙下岗再就业是不是？”
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微光：“理论上唾液中的酶类与三味抗酸材料发生催化反应，确实可能中和复合毒素……但实际成功率低于千分之三。刚才那一套操作，离谱归离谱，结果成立。”
“离谱？”赵九斤咧嘴一笑，“咱们进这墓以来哪件事不离谱？机关比狗鼻子还灵，雾能变脸，人一吐沫就能灭火雨——我说药婆，你以后要是改行卖药，我第一个入股。”
药婆瞥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恢复冷面：“材料有限，唾液也不是万能钥匙。这一招，仅此一次，概不返场。”
“理解理解，”赵九斤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块站起来，“谁也不能天天靠一口唾沫续命，那不成江湖骗子了。”
铁锤扛起双锤，嘿嘿一笑：“有药婆一口喷雾开路，我还怕啥？前面黑得跟锅底似的，正好照个亮。”
算盘合上《周易》，指尖轻敲算盘珠子：“此地气机已稳，可通行。不过若再遇同类毒阵，是否还能复制此法，尚存变量。”
“变量多了去了，”赵九斤环视三人，“但命还在，路就得走。咱们蹲这儿等天亮，天也不一定给面子。”
他迈步向前，脚步踩在干涸的泥洼上发出脆响。药婆紧随其后，手指习惯性抚过腰间银饰，确认蛊虫安好。算盘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后方通道，见灰雾未聚，才微微松劲。
铁锤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痂，忽然嘟囔：“你说……我这算不算也沾了点神水？回头能不能去庙会表演刀枪不入？”
“你想表演，没人拦你，”赵九斤头也不回，“就是别把唾沫钱算在我头上。”
“那必须的！”铁锤咧嘴，“门票收够了，请你们吃肉喝酒，药婆单独加道补汤——就用今天的配方！”
“你试试看。”药婆冷冷抛出一句。
算盘轻咳两声：“建议后续行动记录此类非常规解法，虽不可复制，但可作应急参考。”
“记可以，”赵九斤摆手，“但别写太细，免得后人看了以为咱们是疯子进墓，全靠吐口水过关。”
队伍缓缓前行，脚下的青砖逐渐变得规整，两侧岩壁也开始出现浅浅刻痕，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长期摩擦留下的划印。前方微光朦胧，不知来自何处，像是雾里藏着一盏灯，又像是石头本身在发光。
铁锤走得最快，锤子晃悠着砸在肩上，哼起一段跑调的小曲：“前头走个苗疆女，一口唾沫定乾坤……”
“你再唱一句，”药婆突然开口，“我就让你尝尝新配方的味道。”
铁锤立马闭嘴，肩膀一缩，小声嘀咕：“文化输出还不让说了？”
赵九斤忍不住笑出声，抬头望向前方模糊的岩道入口。他知道，这片区域还没完全脱离危险，空气里仍有淡淡的腥甜味，像是某种毒花刚谢，又像是更深的地方正在酝酿什么。
但他也清楚，刚才那场要命的酸雨，是真的过去了。
算盘边走边翻开《周易》，指尖在某一页停顿片刻，又轻轻合上。药婆的脚步没有放缓，眼神冷静如初。铁锤虽然嘴上热闹，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警惕未撤。
赵九斤摸了摸左脸的月牙疤，低声自语：“系统啊，你下次出题要是再敢写‘亲她’，我就真上了，让你见识什么叫实战应用。”
话音落下，队伍已经踏入岩道深处，四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微光与薄雾交织的尽头。
一只飞蛾扑向岩壁凹处的一颗荧石，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微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