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顺着裤管往下淌,赵九斤站在洼地里,一脚踩进软泥,发出“噗叽”一声。头顶那张人脸已经闭眼合嘴,雾气缓缓停转,酸雨暂时歇了。他仰头望着岩壁凹处的三人影子,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稳住局面,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像手机弹出广告。
【检测到生命体征波动,紧急救援题已生成】
赵九斤一愣,下意识抹了把脸上的泥浆,眼前没画面,但那答题界面就在他脑门里亮着,跟刷题APP似的,还带震动提醒。
题目跳出来:
**“当前队友遭遇潜在毒雾反噬风险,你该如何应对?”**
选项紧跟着蹦出:
A. 亲她?祖宗保佑续命!
B. 喊她?声波驱毒可行?
C. 咬她?血引生机有据?
D. 躲她?苟住才是王道!
解析文字滑稽得很:“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可赵九斤的视线死死卡在A项上,眼睛瞪得像看见鬼。
“亲……谁?”
他脑子嗡了一下,耳根瞬间烧红,心跳快得不像话。不是怕死,是这系统太缺德——刚把他摔进泥坑,转头就让他去亲药婆?还是当着铁锤和算盘的面?
他猛地抬头看上方。
药婆跪坐在凹坑边缘,左手还抠着石壁,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铁锤蹲在她身后,一手握锤,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正盯着他。算盘立在稍深处,扶了扶眼镜,目光来回扫视人脸与赵九斤之间。
没人说话。
风也没来。
赵九斤低头,咬牙默念:“老子现在满脸是泥,头发里都能养蛆,谁跟你亲谁是神经病!这是答题!不是相亲!”
可那“A.亲她?”三个字就跟焊在他眼皮上一样,挥都挥不掉。
他试图回想刚才药婆跌倒时的样子——惊惶的眼神,指尖抓空的瞬间,还有自己撞过去的那一秒。那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本能。但现在系统一提,那画面反倒清晰起来,连她呼吸急促的频率都好像记得。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甩了甩头,像是要把杂念甩出去。
可越甩越乱。
“九斤哥咋了?”铁锤压低声音问,眉头皱成一团,“脸这么红,是不是被酸雨熏坏了?我看你嘴唇都在抖。”
算盘推了推圆框眼镜,冷静分析:“也可能是肾上腺素激增后的生理反应,加上泥水低温刺激血管收缩,引发面部潮红。”
“不对。”药婆忽然开口,声音轻,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她没抬头,手指仍抠着岩壁,指节泛白,语气却很确定:“他……不像中毒。”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迅速补了一句:“别乱想。”
可这话出口,反而更乱了。
赵九斤听见她声音,心口莫名一紧。他强撑站直,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抬头冲上面喊:“我没事!就是……鞋进泥了,脚痒!”
话音未落,系统界面突然闪烁红光:
【倒计时10秒,超时将触发‘喷嚏连环爆’惩罚】
“哈?喷嚏?!”赵九斤差点叫出声。
他赶紧闭嘴,心里狂吼:“老子现在要是连打十个喷嚏,上面那脸肯定又要睁眼!这不是救人是害人!”
他拼命告诫自己冷静,可脑子里全是那四个选项翻来覆去地转。尤其是A项,后面那个“祖宗保佑续命”简直像在嘲讽他刚才舍身相救的行为——
“合着我不要命地撞人,系统以为我是想趁机亲一口?”
他越想越臊得慌,耳根红得能滴血。
【9……8……7……】
他死死盯着界面,咬牙切齿:“亲个屁!我又不是发情期的野狗!”
【6……5……4……】
药婆悄悄抬眼,瞥了他一眼。他正仰着头,满脸泥污,左脸那道月牙疤糊着黑泥,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可这次,那眼里没有玩世不恭的痞气,反倒透着一丝少见的慌乱。
她心头一跳,迅速低下头。
【3……2……】
赵九斤闭上眼,准备硬扛惩罚。反正打喷嚏总比乱选强,至少不会留下一辈子都洗不清的黑历史。
【1……】
界面突然一闪,消失不见。
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带着点欠揍的调侃意味:
【本题仅作心理测试,恭喜你,没选A,活下来了。】
赵九斤猛地睁眼,愣在原地。
“……你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胸口起伏,像是刚跑完三里山路。泥水流进鞋里,一脚踩下去又是“噗叽”一声,跟刚才一模一样。
上方三人还在看着他。
铁锤一脸担忧:“九斤哥,你真没事?刚才那一下,像被雷劈了似的。”
算盘眯眼观察:“生命体征已趋稳,应激反应消退中。”
药婆没说话,手指慢慢松开石壁,指尖微微发颤。她低着头,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没平下来。
赵九斤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抬头:“我说了,脚痒。现在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谁再让我答题,老子直接选D,躲她,苟住才是王道。”
话音刚落,头顶雾气微动,那张人脸的眼皮,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赵九斤立刻绷紧后颈肌肉,眼角余光扫向头顶。雾气虽未散,但旋转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某种机制正在重新启动。他屏住呼吸,耳朵竖着听风,脚下不动,手指悄悄摸向腰间匕首。
一秒,两秒。
“叮——”
脑中界面再次弹出,这次没有倒计时,没有恶搞选项,正经得像个正规考试。
【新题已生成】
**“当前环境毒素与酸性液体相互催化,即将引发连锁腐蚀反应,如何破解?”**
选项浮现:
A. 挖坑埋毒?土掩大法好!
B. 点火烧雾?环保局找你聊!
C. 以毒攻毒?借势反制有谱!
D. 跪地求饶?老天爷也嫌烦!
解析写着:“别怕毒更毒,老祖宗早就玩过。”
赵九斤盯着C项,眼神从迟疑变成笃定。他想起小时候在破庙偷香火油,结果隔壁老道拿砒霜拌饭驱邪,说“毒蛇怕雄黄,但更怕更毒的蛇”。这招他听过。
“操,还真有点道理。”
他不再犹豫,手指在虚空中一点:“选C。”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解锁初级解毒路径提示:利用高浓度毒雾形成保护层,阻隔酸雨渗透】
信息刚落,头顶雾气猛然一震,人脸眼皮抽搐,嘴巴缓缓张开一条缝,一股浓稠暗红雨水开始凝聚。
“来了!”赵九斤仰头大吼,“别碰酸雨!往最浓的雾里钻!这雾本身能挡酸!”
药婆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她原本正盯着自己手臂上一道被酸雨溅到的红痕,听到这话,瞳孔骤缩。她曾在苗疆见过赤鳞蛇,那玩意儿吐出的雾能在酸沼上结出一层膜,护住蛇蛋。
“他没瞎说……”她低声道,右手迅速探入腰间毒囊,掏出一小包干粉。
“铁锤!敲墙!把雾搅起来!”赵九斤继续吼。
铁锤二话不说,抡起铁锤就往岩壁猛砸。“咚!咚!咚!”碎石飞溅,积年尘土混着灰雾腾空而起,与空中流动的毒瘴搅在一起。
算盘立刻反应过来,扶了扶眼镜,盯着风向变化,嘴里快速念叨:“东南偏南三度,雾流速每息七寸,扩散角十五……往左移半步!再半步!”
药婆将干粉轻轻洒出,粉末遇雾即化,形成一片青灰色烟团,飘向低洼处。
赵九斤站在泥水里,仰头看着那片烟雾缓缓升腾,与头顶凝聚的酸雨层交错。一滴酸雨落下,砸进烟雾中,竟没有立刻腐蚀地面,而是“滋”地一声,冒起一股白烟,随后凝成一块焦黑渣滓,掉落。
“有效!”赵九斤咧嘴一笑,满嘴泥牙都露出来了。
“再来一波!”他吼,“药婆!接着撒!铁锤!继续震!算盘!盯风!”
药婆点头,又取出一小撮粉。铁锤双臂肌肉鼓起,锤子砸得更快。算盘眯眼记录,手指在空中划出无形轨迹。
雾越来越浓,渐渐在洼地上方形成一层浑浊屏障。酸雨接连落下,在接触雾层时纷纷被中和、凝结、坠落。
赵九斤站在中央,满脸泥浆未擦,左脸疤痕显露,汗水混着泥水往下淌。他仰头望着那张人脸,发现它的眼睛正一点点睁开,眼神里透着一股被挑衅的怒意。
但他没怕。
他知道,这局,他们暂时活下来了。
药婆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囊粉末,眼神变了。她不是在看材料,而是在算——怎么把这些东西组合起来,真正挡住下一波。
铁锤喘着粗气,双锤拄地,额头冒汗,肩膀起伏,但眼神亮得像火。
算盘仍在记录,嘴里数字不停,镜片反着微光。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冲上方喊:“都听着!这只是开始!这雾撑不了多久!接下来全靠脑子!别给我整花活!”
话音未落,头顶人脸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扭曲笑容。
新的酸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