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周末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方明亮的光斑,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融化的黄油。白小闲被老妈王秀梅按在客厅打扫卫生,手里的拖把在地面上来回拖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只巨大的蚕在啃食桑叶。
"地拖了,桌子擦了,茶几底下也掏干净了。"王秀梅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手里的青菜叶子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底下呢?"
白小闲趴下去,膝盖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那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裤子渗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的手往沙发底下一探——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纸角。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跳动骤然加速。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抽出来,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年代穿越而来。
她打开一看,里面一沓红票子,厚厚一叠,像一叠被压缩的火焰,在她眼前燃烧。那些纸币边缘整齐,中间还夹着一张超市的购物小票,日期是三天前。
白小闲心跳加速,那加速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狂奔。她没声张,迅速把信封塞回沙发底下,动作快得像是在藏匿什么罪证。她继续擦地,但手里的拖把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等王秀梅进厨房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伴随着油烟机的嗡嗡低鸣。白小闲溜到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她推开门,把白建国从床上拽起来。
"爸,沙发底下那信封是你的不?"
白建国的脸瞬间白了,那白像是一层被突然刷上去的油漆,覆盖了他所有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恐,像是一只被猎人发现的野兔。
"你妈知道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谨慎。
"不知道。我刚发现的,谁都没说。"白小闲的声音里也带着一种 conspiratorial 的兴奋,像是两个同谋在交换暗号。
白建国松了口气,那松气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整个人都在瞬间瘪了下去。他从兜里掏出两百块塞给白小闲,动作迅速而隐蔽,像是在进行某种地下交易:"闺女,保密。这钱给你,别跟你妈说。"
白小闲接过钱,那纸币还带着白建国口袋里的温度,以及一种淡淡的烟草味。她揣进兜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偷到油的老鼠。
豆包在她脑海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客观:"您刚才的收钱速度,刷新了您的历史记录。从发现信封到完成交易,用时47秒。"
"闭嘴。"白小闲在心里呵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白小闲走到厨房门口,门框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木头。她探进头,油烟机的暖黄色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妈。"
王秀梅回头,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怎么了?"
"沙发底下有个信封,里面好多钱。"白小闲说得一脸天真,那天真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覆盖了她所有的狡黠。
王秀梅放下锅铲,那锅铲撞击灶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擦擦手,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走到客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小闲的心跳上。她从沙发底下掏出信封,动作带着一种 excavator 的精准。
打开,数了数,一千块。那些红色的纸币在她指间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群受惊的飞蛾。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那变化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甜是苦。她的眉毛拧成一个结,那结像是一个被拉紧的绳扣,随时可能断裂。
"白建国!你给我出来!"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白建国从卧室出来,拖鞋在地板上拖沓出沉闷的声响。他看到王秀梅手里的信封,脸彻底垮了,那垮像是一座被洪水冲毁的堤坝,所有的防线都在瞬间崩塌。
"这……这是我攒的……"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被当场抓住的窘迫。
"攒的?一千块?你一个月零花钱多少?"王秀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审问般的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飞刀。
"……三百。"白建国的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
"那这一千哪来的?"王秀梅向前逼近一步,那一步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威严。
白建国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被撒了一把沙子,说不出话。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寻找一条逃生的缝隙。
王秀梅把钱抽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那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像是在清点战利品。全揣进自己兜里,那兜被她撑得鼓鼓囊囊,像是一个吃饱了的胃。
"没收。"这两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宣判某种不可更改的判决。
白建国看着空荡荡的信封,那信封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一片被抽走了灵魂的枯叶。他的嘴唇哆嗦,那哆嗦像是一片在风中瑟缩的叶子,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无奈。
白小闲站在旁边,兜里揣着白建国刚给的两百块,那钱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大腿发麻。她心里美滋滋,那美滋滋像是一层薄薄的蜂蜜,覆盖在她所有的狡黠之上。
豆包:"您刚才用一百块的消息,换了两百块。净赚一百。这笔投资回报率是100%,建议您以后多进行此类操作。"
"这叫商业头脑。"白小闲在心里得意地回应,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笔漂亮交易的华尔街之狼。
晚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斑,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白小闲躺在床上,正盘算着明天买什么。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辣条、奶茶、新文具,甚至是一本心仪已久的漫画书。那些幻想像是一群在她眼前飞舞的蝴蝶,五彩斑斓。
王秀梅推门进来,那推门的动作带着一种暴力的急促,门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黑色的轮廓,像一座移动的山。
"小闲,你爸今天是不是给过你钱?"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潭底有暗流在涌动。
白小闲心里一紧,那紧像是一根被突然拉紧的琴弦,发出无声的颤音。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那被角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没有。"她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颤抖。
"你爸刚才说漏嘴了。他说给了你两百。"王秀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像是一只刚刚捕获了猎物的猫。
白小闲:"……"她的沉默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空气中。
王秀梅伸出手,那手掌摊开,像是一个等待供奉的祭坛。她的目光直视着白小闲,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平静。
白小闲磨磨蹭蹭从兜里掏出那两百块,那纸币已经被她的手汗浸得发软,边缘卷曲。她递过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递了出去。
王秀梅接过钱,揣进自己兜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收取某种例行公事的税款。"你帮你爸藏私房钱,这钱我没收。"
白小闲急了,那急像是一团突然燃起的火,从胸口烧到喉咙:"那是他给我的保密费!"
"保密费?替他瞒着我,还有脸要钱?"王秀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种"你居然敢跟我讨价还价"的惊讶。
白小闲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公平交易",想说"我付出了劳动",但看到妈妈的脸色——那脸色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混合了失望、担忧和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又把话咽了回去。那话像是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硌得生疼。
王秀梅转身走了,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一种缓慢的告别。
白小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痕,像是一张被岁月侵蚀的脸。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斑,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豆包。"
"嗯。"
"我亏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您赚了一百,又被没收了两百。净亏一百。根据我的计算,您的投资回报率是负50%,属于严重亏损。"豆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
"我还搭进去一个秘密。"白小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枕头软得像一团云,却承托不住她此刻复杂的心情。枕头里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是妈妈昨天刚晒过的。
"是的。您的信用资产也受到了损害。"豆包补充道。
白小闲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蟋蟀的叫声,那叫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独,像是一个找不到同伴的流浪者。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白小闲找王秀梅,她正在择菜,手里的青菜叶子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妈,那两百块能不能还我?"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
王秀梅一边择菜一边说,那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平常:"那钱我给你存着,等你长大再给你。"
"我什么时候长大?"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悬置的焦虑。
"等你不会帮你爸藏私房钱的时候。"王秀梅转过头,目光在白小闲脸上停留了一秒,那停留像是一种审视,也像是一种期待。
白小闲:"……"她的沉默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空气中。
豆包:"根据您的历史记录,您下次还会帮。所以这笔钱您大概率拿不回来了。建议您放弃幻想,接受现实。"
"你闭嘴。"白小闲在心里怒吼,但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无力。
白小闲走到客厅,看到白建国坐在沙发上,一脸颓废。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废纸。他的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屏幕,但电视根本没开,黑色的屏幕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空洞的表情。
"爸,你昨晚怎么就说漏嘴了?"白小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白建国叹气,那叹气像是从肺里挤出的所有无奈和委屈:"你妈一瞪眼,我什么都说。她那眼神,像X光一样,能穿透我的骨头。"
白小闲沉默了。她想起妈妈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确实有一种让人无法撒谎的力量。
这一家子,就她妈一个明白人。
她和爸,都是白忙活的命。
白小闲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世界。楼下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已经黄了一半,像是一群即将离别的蝴蝶。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笑声清脆得像是一串风铃。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那里曾经装着两百块钱,曾经装着一个短暂的梦想。
"豆包。"
"嗯?"
"我下次还帮不帮?"
"根据概率模型,您有78%的概率会再次参与此类交易。人类对短期利益的渴望,往往超过对长期风险的评估。"
"说人话。"
"您还会帮。"
白小闲笑了,那笑像是一层薄薄的蜂蜜,覆盖在她所有的苦涩之上。
也许吧。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