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还在往下砸,每一滴都冒着泡,落在地上“咕嘟”作响,像煮开的脏水。赵九斤半个身子露在凹坑外,背包烧出个大洞,粗盐洒了一地,他拿这破包顶在头上,勉强挡着头顶漏下来的毒液。
药婆紧贴岩壁内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悬浮的人脸。她发现对方每眨一次眼,雾气流动的方向就变一次,像是在用视线牵引毒雨的走势。她想看得更清楚些,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半寸。
脚下青苔滑得要命。
她脚下一歪,左腿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外倾斜。铁锤正捂着手掌咬牙,听见动静抬头就喊:“姐!”
药婆手在空中乱抓,指尖擦过石壁,没能扒住。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肩头已经暴露在酸雨落区,脑门一空——完了。
赵九斤听见铁锤那一嗓子,眼角余光扫见药婆身形晃动,根本没时间多想。他一把扔掉焦黑的背包,整个人从掩体边缘跃出,右肩狠狠撞向药婆腰侧,把她往里一推。
药婆被撞得一个趔趄,正巧撞进铁锤怀里。铁锤反应快,双臂一张把她牢牢接住,背脊死死抵住岩壁。
可赵九斤自己没了借力点。
他身体失衡,顺着斜坡滚了下去,“扑通”一声砸进下方积满泥水的洼地。泥浆四溅,整个人仰面躺倒,满脸是黑糊糊的烂泥,连眉毛都糊住了。
“咳咳!”他呛了一口泥水,翻身趴起,抹了把脸,嘴里全是土腥味,“我操……这泥比坟头还臭。”
上方三人齐齐低头看他。
算盘扶了扶眼镜,低声念:“第三波酸雨结束,间隔十息,目前未触发第四轮。”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九斤哥你……挺别致。”
铁锤咧嘴想笑,又硬憋回去,憋得脸通红:“九斤哥你咋这么能滚呢?说好的带头冲锋,结果带头栽坑?”
药婆挣脱铁锤搀扶,跪坐在凹坑边缘,低头望着泥坑里的赵九斤。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手指紧紧抠着岩壁边缘,指节发白。
赵九斤甩了甩头上的泥,抬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啥?没见过帅哥落汤鸡?赶紧缩回去,别又被那玩意儿盯上。”
药婆没动。
她看着他脸上那道月牙形疤痕也被泥糊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刚才那一撞,是他唯一能救她的办法。他把自己扔出去了。
她忽然想起进墓前夜,她在营地外调毒粉,赵九斤蹲在火堆旁啃干饼,随口说:“你们一个个的,不是有毒就是有劲,就我最废,全靠运气活着。”
现在她知道,他一点都不废。
赵九斤抹完脸,抬头见她还傻看着,催道:“愣着干嘛?等它再吐一轮给你洗头?躲好!”
药婆猛地回神,迅速缩回凹坑深处,紧贴石壁,呼吸还有点乱。
铁锤盯着赵九斤在泥里爬起身,一身湿泥往下淌水,忍不住低吼:“九斤哥你上来啊!这底下多危险!”
“上来?”赵九斤啐了一口泥,“上面才是活靶子,我在这儿反倒安全。那脸认人,见不着我,说不定懒得喷了。”
算盘眯眼观察人脸动态,点头:“有理。目标分散,降低锁定概率。他在下面,反而成了诱饵。”
赵九斤站稳身子,低头打量自己:衣服黏在身上,泥水顺着裤管往下流,左臂那道灼伤被泥水泡得发白,火辣辣地疼。他扯了扯衣领,嘀咕:“早知道带条换洗的,这下真成泥鳅了。”
头顶人脸缓缓闭上眼睛,嘴巴合拢,雾气旋转速度减缓。酸雨停了。
短暂的安静降临。
四人谁都没说话。风没来,路没开,他们还困在这段通道里,生死悬于一线。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赵九斤站在泥坑里,仰头望着那三个挤在岩壁凹处的身影。药婆低着头,手指悄悄按在胸口,像是在压住什么翻腾的东西。
他咧嘴又笑了一下,没说话。
泥水流进他鞋里,一脚踩下去,发出“噗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