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刚迈出第三步,腰间罗盘“咔”地一震,指针猛地打横,像被谁拧了一把。他脚步钉在原地,左手本能按住匕首柄,低喝:“停!”
队伍瞬间刹住。药婆正盯着头顶飘动的雾流,闻言瞳孔一缩,立刻后退半步靠向石壁。铁锤反应最直接,双锤“哐”地交叉胸前,抬头就往上看。算盘喘息未定,扶了扶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湿气,嘴里却没闲着:“又来?这破路是专坑赶夜路的?”
没人接话。雾气原本缓慢流动,此刻突然加速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青砖地面微微发颤,脚下那层薄雾开始往上爬,越聚越厚,颜色也由灰白转为墨绿。
“不对劲。”药婆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已摸上腰间毒囊,“这味儿……不是刚才那种‘癫喜散’。”
赵九斤眯眼盯着上方,喉咙里滚出一句:“祖宗保佑别整活。”话音未落,头顶翻涌的毒瘴猛地一顿,随即向两侧分开——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缓缓成形。
脸是用雾拼出来的,五官模糊却能辨认: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嘴唇,整张脸浮在三丈高的空中,面朝下方,像在俯视蝼蚁。
“我操!”铁锤脱口而出,锤子差点脱手,“谁家祖坟冒这玩意儿?”
算盘死死盯着人脸,一手翻开《周易》,另一手掐指飞算:“乾上坤下,反象临空……等等,这卦翻不了!”他猛拍书页,“根本无解!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药婆眼神一凛:“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人脸双眼位置忽然裂开两道竖缝,像是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嘴部缓缓张开,没有声音,但一团灰白色液体从口中倾泻而下,如雨点般洒落。
第一滴落在铁锤脚边的青砖上。
“嗤——!”
砖面瞬间腐蚀,冒出刺鼻青烟,边缘卷曲发黑,像被烙铁烫过。铁锤吓得跳脚:“酸雨?!真下刀子了?”
“躲!”赵九斤一把拽过算盘,顺势将药婆往岩壁方向推。四人背靠背贴紧石壁,仰头看那张悬浮的脸仍在持续吐液,范围越扩越大,整个通道像是被人当成了澡堂子,正往下泼洗锅水。
铁锤举锤去挡溅起的酸液,锤面“滋滋”冒烟,他痛呼一声甩手:“顶不住!这玩意儿吃铁!”
“别硬扛!”赵九斤抽出洛阳铲横在头顶,勉强撑起一小片遮蔽区,“找掩体!快!”
算盘眯眼扫视头顶岩壁,忽然指向左侧:“那儿!有凹坑!能藏人!”
众人顺着看去,果然见岩壁高处有个浅坑,约莫一人宽,像是年久风化形成的天然避位。赵九斤咬牙:“分批上!药婆先走!”
药婆不废话,猫腰前冲两步,借力蹬墙跃起,翻进凹处。算盘紧随其后,动作慢了半拍,肩头蹭到一滴酸雨,衣料“嗤”地烧穿,露出底下红了一片的皮肉。他闷哼一声,滚入坑内。
铁锤正要跟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歪了半寸,左掌撑地时溅起一星酸液,掌心顿时火辣钻心。他龇牙咧嘴骂了句,还是借力跃起,卡进了狭窄的空间。
赵九斤最后一个冲过去。他刚离墙,身后“轰”地一声,一块青砖被酸雨蚀穿,洞口冒着烟,像长了个会呼吸的嘴。他翻身跃起,背包下摆被滴中,帆布“啪”地裂开一道口子,几粒粗盐洒了出来。
四人挤在凹坑里,空间只够三人并排,赵九斤半个身子露在外侧。他把背包垫在头上,匕首横握,随时准备格挡飞溅物。手臂外侧擦过一滴酸雨,布料烧焦,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灼痛,他牙关一咬,没吭声。
头顶人脸依旧悬着,嘴巴开合不定,酸雨断断续续落下。每一次喷吐,岩石都被蚀出小坑,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渗水,像是大地在流脓。
算盘抹了把镜片上的水汽,盯着人脸活动频率:“它……好像有节奏。十息一次?上次喷完到现在,刚好九、十……”
“你算命呢?”铁锤捂着手掌,疼得直抽气,“等它吐完咱再跑?”
“闭嘴。”药婆低声打断,目光紧锁上方,“它在观察我们。”
话音未落,人脸嘴角忽然向上一扯,竟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紧接着,新一轮酸雨倾盆而下,比之前更密更急。
赵九斤抬臂护头,背包被砸得“噗噗”作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他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岩壁已被蚀出三个碗口大的洞,还在不断扩大。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待这儿。”他压低嗓门,“等雨一停就得挪。”
“往哪儿挪?”算盘苦笑,“前后都是路,可哪一段不是靶子?”
药婆盯着那张脸,忽然道:“它的眼睛……每次开合,雾气流动方向都会变。”
赵九斤心头一跳,立刻看向脚下。果然,酸雨落地后蒸腾的烟雾,并非随意飘散,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回旋,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人脸再次张嘴——
这一次,吐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酸液。
而是夹杂着絮状物的黏稠雨水,每一滴都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落在地上发出“咕嘟”声,像煮沸的血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