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边缘的红光一闪即逝,雾气旋成涡流,赵九斤脚底刚落稳,地面突然剧烈一震,不是咔哒,是整片地皮往下塌了半寸。他猛地抬手往后一挥,吼出一个字:“停!”
铁锤正扛着药婆往前走,听见这声立刻刹住脚步,双锤本能往腰间一挂,肩膀一沉把药婆往上顶了顶。算盘原本低头记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抬头就见赵九斤侧身横挡,匕首已出鞘半截。
“有埋伏。”赵九斤声音压得极低,眼睛死盯前方三丈外那片旋转的雾。
没人说话。空气里的甜腥味淡了,可脚下那股弹性感却越来越强,像踩在鼓面上,又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砖缝爬上来。
铁锤咧嘴:“九斤哥,该不会是刚才那块布的主……”
话没说完,他面前那堆看似塌陷的石堆突然炸开,碎石飞溅,却没有实体倒下——反而有三道黄纸符从地下翻起,贴上青砖,符纸无风自动,边缘泛出暗红色光纹。
“我操!”铁锤往后跳步,差点把背上的药婆甩下来。
符纸一亮,地面裂开,三具泥灰覆盖的人形破土而出,身高七尺,关节处裹着铁箍,双臂粗如儿臂,眼窝里燃着幽绿色火光,一步踏出,整条通道都在震。
“傀儡?!”算盘眼镜一滑,手里的《周易》差点掉地上,“还是带符控的?!”
三具傀儡不说话,不动嘴,齐刷刷转向队伍,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如铁钳,直扑中央。
“散!”赵九斤低吼,一脚踹向左侧墙角,人往斜后方滚去。铁锤反应最快,背着药婆直接原地转身,双锤抡圆了砸向最近一具傀儡的胸口。
“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傀儡被砸退半步,胸口凹了一块,可下一秒关节咯吱一转,又挺身上前,动作毫无迟滞。
“硬得跟铁疙瘩似的!”铁锤虎口崩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滴。
药婆趴在铁锤背上,左手迅速探进毒囊,指尖夹出一只银蚕就要放出,可刚靠近傀儡三尺,银蚕突然抽搐两下,啪嗒落地,断成两截。
“不行!”她急喊,“死物无经脉,蛊虫认不了活气!”
算盘贴着墙根蹲下,手指飞快拨动算盘珠,一边盯着傀儡动作节奏,一边低声念:“左步起,右步落,三息一震……符引同步,死控阵型!这是阴符门的手笔!”
赵九斤刚站稳,另一具傀儡已扑到眼前,手臂横扫,他矮身躲过,匕首顺势往上撩,刀刃刮过傀儡肋部,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靠!这玩意儿是拿玄铁浇的?”他骂了一句,往后连退两步,背脊撞上湿冷岩壁。
三具傀儡呈三角阵型推进,一前两后,封住前后退路,动作协调得不像机关,倒像是有人在背后统一发令。它们不追不赶,就是一步步压上来,逼得四人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结圆阵!背靠背!”赵九斤大喝,迅速调整位置,自己卡住右侧死角,匕首横握;铁锤顶在前方,双锤轮转防劈砍;药婆居中,手按毒囊随时准备应变;算盘退到左后侧,眼镜片蒙了层灰,嘴里还在嘀咕:“符线三归一,控源必在高处……”
赵九斤眼角余光一扫,雾气深处,通道尽头有一级残破石阶,上面立着一道黑影。那人穿黑色道袍,双手垂落,左手握一卷符纸,右手轻拍掌心——每拍一下,傀儡便齐步一震,动作分毫不差。
“那是……”赵九斤咬牙,“阴符门主?”
那人没戴帽子,脸上覆着一层薄雾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手异常清晰——每一次拍掌,符纸就亮一次,傀儡的动作就跟着变一次节奏。
“坏菜了。”赵九斤低声道,“那孙子不动手,光摇扇子……咱们打的是提线木偶,线头却在别人手里。”
铁锤刚格开一记重拳,肩膀被震得发麻,啐了一口:“那还等啥?冲上去把他扇趴下!”
“你冲得过去?”算盘急道,“没看见那些符吗?地上、墙上、砖缝里全是引线,踩错一步,炸出来的就不止三具傀儡!”
药婆喘着气,手指在毒囊里摸索:“我能试‘蚀骨粉’,但得近身三尺才有效……现在这距离,放出去等于喂狗。”
赵九斤盯着那高台上的黑影,对方始终不动,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就像一尊摆在那儿的雕像,只靠拍掌操控战局。
“他在等。”赵九斤忽然明白,“等我们乱,等我们耗,等我们自己踩进陷阱。”
话音未落,第三具傀儡突然提速,绕到后方猛扑算盘。算盘惊叫一声,慌忙抬腿去踢,却被傀儡一把抓住脚踝,整个人腾空而起。
“松手!”铁锤怒吼,舍了正面敌人转身来救,双锤砸向傀儡肩胛。傀儡被砸得偏身,手却没松,反而将算盘抡起来往墙上猛砸。
“砰”一声闷响,算盘脑袋撞上岩壁,眼镜飞出老远,人当场昏死过去。
“算盘!”药婆尖叫。
赵九斤暴起,一个箭步冲上前,匕首狠狠扎向傀儡手腕关节。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连接处的铁箍缝隙,刀尖插进去一拧,终于听到“咔”的一声异响。
傀儡手一松,算盘摔在地上,嘴角渗血。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地面再次震动,裂缝扩大,又有两道黄光从砖缝里透出。
“又来?!”铁锤瞪眼。
赵九斤翻身站起,抹了把脸上的汗,死死盯着高台上那道黑影。
雾气翻涌,傀儡无声逼近,四人已被团团围住,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