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里的风还带着泥土翻涌的腥气,雷宝啄完最后一颗神种,嘴角还沾着点金色的鸿蒙渣,小肚子鼓得像塞了团棉花,赖在陈默颈窝不肯动,只把小尾巴当鸡毛掸子,一下下扫着他的下巴。
“主人,你瞧啊,”它扑扇着没力气的翅膀,往脚下那片金色稻田指了指,稻穗像小金钟似的晃荡,“咱们种的这些,比灵田的稻穗沉多了……捏一下,都能滋出光来,这真能吃成世界?我咋瞅着,像咱们在混沌里吹了个金色的大泡泡?”
陈默没笑,蹲下身,指尖轻轻捻起一株稻穗。稻穗上的神种圆滚滚的,裹着层半透明的鸿蒙气,像裹了层碎钻的玻璃珠,蹭过指腹,暖得像揣了颗小太阳。他忽然抬手,将那粒神种举到混沌虚空里,指尖一松——
没有坠落,神种竟悬在半空,骤然炸开一道金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像有生命似的,往四周混沌气里钻,像春风吹进枯草,像星火燎着干柴,连翻涌的黑沉都被染得褪了层色。雷宝瞬间来了精神,扑扇着翅膀凑上去,小脑袋蹭着金光,叽叽喳喳:“哟呵?这小种子还挺能耐,一撒手就变戏法!”
“这不是戏法。”陈默声音压得低,指尖再勾,又一粒神种飘出,这次他没松手,而是让神种贴在掌心,农道本源顺着指缝渗进去,像给小种子喂了口温粥,“这是创世。”
话音落,掌心的神种开始变化。
先是芽尖钻出来,嫩黄得像刚剥的鸡蛋黄,往混沌里一扎,便吸着鸿蒙气疯长,转眼长成了丈高的稻秆;稻秆上的叶片舒展,像撑开的绿伞,每片叶尖都滴着金闪闪的汁液,落在混沌里,竟凝成了细碎的土粒;再往下,稻根须越扎越密,像无数条银线,往四周蔓延,把散落的土粒、气丝全拢在一起,慢慢织成了一块巴掌大的小土丘。
雷宝看得眼睛都直了,扑扇着翅膀落回土丘上,小爪子刨着松软的泥土,惊得底下几缕鸿蒙气丝冒了头,它啄了一口,眯眼笑:“甜!比灵田的土还香!主人,你这是拿神种当积木搭呢?搭着搭着就成小土包了!”
“搭土包容易,搭世界难。”陈默缓步走过去,站在土丘旁,抬手抚过稻秆。指尖刚碰到稻穗,穗上的神种便纷纷掉落,像下雨似的,落在土丘上,落地即生,新的稻秆、新的根须、新的叶片接连冒出来,眨眼间,土丘就被裹成了一座金色的小丘,丘上稻浪起伏,连风一吹,都飘着甜香。
可没等雷宝开心够,变故陡生。
混沌气像被激怒的巨兽,猛地翻涌起来,黑沉沉的浪头砸过来,裹着股刺骨的冷意,瞬间裹住了小土丘。稻秆开始晃,叶片发蔫,连刚凝的土粒都在松动,像被泡在墨水里的宣纸,慢慢晕开颜色。雷宝瞬间炸毛,额角独角亮起雷光,“叽哇”一声就冲上去,对着混沌气啄了一口,结果被反震得往后一趔趄,小爪子在地上刨了两道印,羽毛都炸成了鸡毛掸子。
“主人!这混沌气欺负人!”它扑腾着飞回陈默肩头,小脑袋往他颈窝里钻,翅膀拍着他的肩膀,“咱们搭的小土丘要被淹了!要被吞了!”
“急什么?”陈默抬手,轻轻按住它炸毛的羽毛,掌心的农道本源骤然铺开,像一层暖毯,裹住了整座小土丘。那原本肆虐的混沌气,碰到农道金光,竟像被浇了热水的雪,慢慢消融,露出了底下金色的稻穗和坚实的泥土。
他忽然俯身,指尖插进田里,轻轻一捻。
从泥土里,钻出了无数细小的根须,像蛛网似的,紧紧缠住了每一寸土粒,又把混沌气里的鸿蒙养分,一点点吸进田里。那些根须越织越密,竟在小土丘四周,围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混沌气彻底挡在了外面。更奇的是,根须碰到稻穗,稻穗便又重新挺直了腰杆,神种开始膨胀,每一颗都裹着更浓的鸿蒙气,像吹气球似的,慢慢胀大。
雷宝凑过去,啄了啄胀大的神种,小脑袋一歪:“哎?这小种子又长个儿了!跟吹泡泡似的,越吹越大!”
“不是吹泡泡,是孕育世界。”陈默抬手,将一粒胀大的神种摘下来,放在掌心,神种里竟隐隐透出了轮廓,有山川的虚影,有河流的细流,还有草木的嫩芽,像个微缩的模型,被裹在金色的光里。
他指尖轻轻一压,神种落在小土丘中央,骤然炸开。
金芒铺展开,像铺开的金色绸缎,瞬间笼罩了整片混沌。小土丘开始疯狂生长,像被吹胀的气球,一寸寸变大,转眼就成了千里大的小世界。山丘隆起,成了连绵的山脉,山脉上长着郁郁葱葱的神树,树影里飘着五彩的神花;沟壑填平,成了清澈的河流,河水泛着金光,游着巴掌大的神鱼,摆尾时溅起的水花,都带着甜香;平原铺开,种满了金色的稻田,稻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风一吹,浪声沙沙,连混沌里都飘着浓郁的稻香。
雷宝扑扇着翅膀,在小世界上空飞,小爪子抓着一片神树叶,啃得嘎嘣脆,嘴里还叽叽喳喳:“厉害!真厉害!主人,你这神种一撒,就跟变魔术似的,眨眼就变出个小世界!比我啄灵田还过瘾!”
它飞着飞着,忽然停在一条河边,小脑袋往水里一扎,又猛地抬起来,嘴里叼着条神鱼,鱼还在摆尾,溅了它一脸水。雷宝甩甩头上的水,把鱼往嘴里塞,嚼得津津有味:“甜!鲜!这河里的鱼都比灵田的虫好吃!主人,咱们这小世界能住不?我能在这儿搭个小窝,天天吃鱼吃神种不?”
“住得下,也能住。”陈默缓步走在小世界的平原上,脚下的泥土软乎乎的,踩上去像踩了块暖海绵,每一步都能沾起几粒金色的土粒。他抬手抚过身边的稻穗,稻穗轻轻晃动,神种里又透出了新的生机,像有无数个小世界的虚影,在稻穗里旋转,“这只是第一个,还能更大。”
他说着,忽然抬手,将永恒冠冕举到头顶,稻穗虚影飘出,金芒洒落在小世界上。原本成型的山川、河流、稻田,开始继续生长,山脉越耸越高,直插混沌虚空;河流越流越远,绕着小世界转了一圈又一圈;稻田越铺越广,从平原铺到了山脚,从山脚铺到了河边,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更奇的是,小世界里的生灵,也在慢慢变化。神鱼长得更大,神树长得更粗,神花开得更艳,连那些微小的生灵,都生出了灵智,像小娃娃似的,在稻田里跑,在神树下跳,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在小世界里回荡。
雷宝飞回来,落在陈默肩头,小脑袋蹭着他的脸颊,嘴里还叼着半条神鱼,含糊不清地说:“主人,你看!这些小家伙都醒了!跟咱们似的,会跑会跳会吃!这小世界以后就是咱们的菜园加鱼塘,我能天天吃好吃的,还能到处玩,多好!”
陈默低头看着肩头的小家伙,又抬头望向小世界的深处。那里的山川、河流、稻田,还在生长,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浓,像一颗搏动的心脏,在混沌虚空里跳动。他忽然抬手,摘下一粒神种,放在掌心,神种里的世界虚影更清晰了,有完整的山脉,有完整的河流,有完整的稻田,还有无数的生灵,像一个完整的天地,被裹在金色的光里。
“混沌无边,世界无尽。”他声音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小世界,“一粒神种,就能孕育一个世界,一粒神种,就能多一片天地。”
雷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剩下的半条神鱼塞进嘴里,小尾巴一下下扫着陈默的肩膀:“那以后咱们就天天种神种!种出一百个小世界,一千个小世界,让混沌里都长满咱们的小世界!到时候,我就能当小世界的大王,天天吃鱼吃神种,多威风!”
陈默笑了,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掌心的神种飘出,落在小世界的中央,又化作了一道金芒,融入了天地。
风,从混沌里吹来,带着小世界的稻香和神花香,拂过陈默的发梢,拂过雷宝的羽毛。小世界里的稻浪,起伏得更欢了,生灵们的笑声,更清脆了,连混沌里的黑沉,都被金色的光芒染得褪了大半。
他抬手,望向混沌虚空的更深处,那里的黑沉依旧,却不再那般令人窒息,因为在那片黑暗里,已经有无数金色的稻浪在翻涌,无数神种在闪耀,无数小世界在孕育。
只要有一粒神种,只要有一缕农道本源,只要有雷宝在身边,混沌里就能孕育出无数个世界,就能有无数片天地,等着他们去种,去养,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