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一颤,不是塌陷,也不是爆炸前兆,而是某种东西在底下轻轻滑了一下,像老鼠钻过墙缝。铁锤背着药婆,脚步没停,嘴里还念叨着:“稳如老狗。”可这话刚落音,雾气忽然变了方向,原本贴着左侧岩壁流动的甜腥味,开始往中间聚拢,连带着那道曾被药婆指认的潮痕,也渐渐模糊起来。
赵九斤抬手一拦,队伍立刻止步。他没回头,眼睛死盯着前方三丈外的岔口——两条窄道分出,一条笔直向前,另一条斜切向右下,像是被人用刀从山体里硬生生剜出来的。
“风不对了。”算盘蹲下来,指尖蘸了点唾沫,举到空中。火把早灭了,只能靠呼吸感知空气流动。他拨动算盘珠,嘴里低声数着:“三十六息周期……第七轮扰动已至,原推演失效。”
赵九斤眉头一跳。上一轮他们等够三十六息才动,就是信了算盘的推算。现在说失效就失效?
“你不是说理论上?”赵九斤声音压低。
“理论成立的前提是环境稳定。”算盘点点头,眼镜片上蒙了层薄雾,“但现在风向偏移,湿度回升,地下震频乱了节奏——说明有人或机关,在主动干预。”
药婆伏在铁锤背上,右手搭在毒囊上,几只蛊虫在皮袋里轻微蠕动。“不是自然排风道。”她开口,“我刚才放出去的银蚕,死得不明不白,这地方的‘出口’,可能是诱饵。”
铁锤咧嘴一笑:“那咋办?咱又不能原地干坐等断气。”
“所以得重算。”算盘翻开随身带的《周易》残页,纸角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抢救回来的。他一边看星位图,一边拿罗盘测震感,嘴里念念有词,“东南偏南,震频最低,湿度适中,无爆粉红痕……这条路最干净。”
“最干净?”赵九斤冷笑,“那就是没人走过?活路还是死路都难说。”
“正因没人走,才可能是生门。”算盘推了推眼镜,“机关设在这里,为的是杀贪心人。走大路、踩熟径的,早被清了。反倒是这种看着不像路的,可能藏着一线生机。”
“听上去像开盲盒。”铁锤嘟囔。
“错一步,就是真·开盲盒。”算盘脸色严肃,“里面装的是空气,还是刀山火海,全凭运气。”
赵九斤沉默两秒,目光扫过三人。药婆脸色发白但眼神清醒,铁锤虽然扛着人却站得笔直,算盘手指还在拨弄算盘珠,显然没打算改口。
“东南偏南那条,”赵九斤终于开口,“走。”
命令一下,队形立刻调整。赵九斤走在最前,匕首横握,帆布包紧贴后背;算盘紧跟其后五步,一手翻书一手掐算,嘴唇微动不停;药婆仍由铁锤背着,右手始终按在毒囊上,左手扶着铁锤脖颈保持平衡;铁锤断后,双锤挂在腰间,眼睛扫视两侧墙缝,嘴里小声嘀咕:“稳如老狗,稳如老狗……”
青砖路开始收窄,头顶岩壁压得更低,空气里的甜腥味淡了些,但脚下触感越来越怪——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有极其细微的弹性,像是踩在一张绷紧的皮鼓上。
算盘突然停下,低声说:“震频变了。”
赵九斤立刻抬手示意全队静止。他低头看脚下的砖缝,一道极细的裂纹正缓缓延伸,方向正是他们前进的路径。
“继续?”铁锤问。
赵九斤没答,转头看向算盘。
算盘闭眼掐指,再睁眼时声音很轻:“还剩七步……进入未知区。之后,每一步都是赌。”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跨了一步。
砖面微微下陷。
没有响动。
没有震动。
他再迈一步。
又是半步。
直到走出五步,身后传来算盘的脚步声——他知道,后面的人跟上了。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倍不止。赵九斤每落一脚都先试探,算盘边走边记数据,药婆的蛊虫在毒囊里躁动加剧,铁锤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前方雾色略淡,隐约能看到岩壁收束成一个缓坡,通道似乎正在通向某个更大的空间。地面干燥,没有新的爆粉痕迹,也没有蛊虫尸体残留。
赵九斤走在最前,眼睛扫过每一寸石缝。他没开系统,脑海一片安静,连个“这题不选C”的段子都没有。但他反而觉得踏实——现在不是靠外挂的时候,是靠人的时候。
算盘突然低语:“东南偏南,偏差一度。”
赵九斤脚步一顿,转向更偏南的方向。
算盘跟上,记录下新角度。
药婆轻轻拍了下铁锤肩膀,示意他注意右侧墙角。
铁锤眯眼一看,那里的砖缝里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碎布,像是谁的衣服刮上去的。
赵九斤蹲下,用匕首尖挑起那块布。
不是现代料子,是粗麻混丝,染得不匀。
他嗅了嗅——没毒,但有股陈年汗味和泥土气。
“有人来过。”他说。
“不止一次。”算盘补充。
“而且……”药婆声音微颤,“没活着回去。”
铁锤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药婆往上托了托,脚步更沉了些。
赵九斤站起身,望向前方仍未散尽的雾。
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触发什么他们根本没见过的东西。
但他还是抬起了脚。
鞋底落下时,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某个齿轮开始转动。
远处,金属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更近。
雾气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看不见中心的涡流。
赵九斤没停。
算盘继续拨珠。
药婆收紧手指。
铁锤低声重复:“稳如老狗。”
他们一步步向前,身影逐渐被雾吞没。
通道深处,一块青砖边缘泛起微弱红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