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那股混着甜腥的空气凝在鼻尖,像块擦锅布糊在脸上。青砖路上炸过蛊虫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极淡的红晕,像是谁用指甲盖蘸了血画了个圈。四个人背靠背蹲了太久,膝盖发麻,手指僵硬,连呼吸都卡着拍子——三十六息一换气,算盘掐得精准,没人敢乱来。
铁锤最先动了。
他慢慢把腿伸直,骨头咔地响了一声,像是压弯的铁条突然弹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药婆,嗓门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像从井里捞出来那么沉:“咱们……真要在这儿等到断气?”
赵九斤没回头,匕首仍横在胸前,可耳朵竖了起来。
“刚才那烟花,”铁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看不像杀人机关,倒像记名册——记住了也得往前走。”他说完,径直走向药婆,蹲下身,不由分说就把她往背上送。
“我能走。”药婆立刻伸手撑地,想避开。
“你昨夜试毒时中了轻晕,腿还没缓利索吧?”铁锤不听她拒绝,肩膀一顶,直接把她架上了背,“我扛着你,省力气。”他晃了两下,稳住身形,又扭头看算盘,“你也别逞强,待会要是脚软,我也顺手捎上。”
算盘扶了扶眼镜,嘴唇动了动,想说“君子不劳人抬”,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声闷哼。他确实腿软,蹲久了血脉不通,站起来时眼前发黑。
赵九斤终于转过身,眉头拧成疙瘩:“先别乱动,万一触发连锁反应?”
“怕啥?”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身板,小时候被马车撞飞都没事。”他耸了耸肩,药婆在他背上轻轻晃了一下,他立刻收紧手臂,“再说,九斤哥你说过——下墓不是单打独斗,是抱团活命。”
他猛地一跺脚。
青砖嗡地一震,裂纹都没多出一条,可那股死寂被踩碎了。
“这波稳如老狗!”铁锤大吼一声,迈步就走。
第一步落下,没爆炸,没毒气喷涌,也没暗箭射脸。第二步,还是安静。第三步,风似乎动了一下,吹散了一缕雾气,露出左侧岩壁上一道浅浅的潮痕。
药婆没再挣扎,低声开口:“左侧岩壁有微潮痕,像是风道出口的方向。”
算盘立刻跟上:“若按气流学理,毒雾聚而不散,则必有排口。逆风而行,或可脱困。”
赵九斤站在原地,盯着铁锤的背影看了两秒。那家伙走得踏实,一步一个印,像头不知疲倦的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匕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到队伍最前方,沉声下令:“保持间距,贴左侧行进。铁锤断后,护好两侧。”
队伍动了。
算盘紧跟其后,一手扶眼镜,一手拨动算盘珠,嘴里小声念叨:“东南偏南,风速每息半寸,湿度上升……”
铁锤背着药婆走在最后,脚步沉实,嘴里还嘟囔着:“稳如老狗,稳如老狗……谁怕谁?”
药婆伏在他肩上,左手搭着他脖颈保持平衡,右手仍按在毒囊上,指尖能感觉到几只蛊虫在轻微蠕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没说话,只是把脸侧过去一点,避开铁锤后颈上那一片粗硬的短毛。
雾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压着人。青砖路向左延伸,拐了个缓弯,前方隐约能看到岩壁收窄,似有风穿过的痕迹。地面干燥了些,没有新的爆粉红痕,也没有蛊虫尸体残留。
赵九斤走在最前,眼睛扫过每一寸石缝。他没开系统,脑海一片安静,连个“这题不选C”的段子都没有。但他反而觉得踏实——现在不是靠外挂的时候,是靠人的时候。
铁锤的脚步声在身后咚咚响着,像敲鼓。
“刚才那一下,”算盘忽然低声说,“爆粉冷却周期是三十六息,我们等够了才动,理论上不会触发监控。”
“理论上?”赵九斤头也不回。
“理论上。”算盘推了推眼镜,“但我算过,这种阵法通常会在第七轮加一次随机扰动,防的就是装死拖延。”
赵九斤脚步一顿:“还有多久?”
“大概……还剩十一息。”算盘说完,立刻闭嘴。
没人说话。
铁锤却突然笑了:“十一息?那不正好?我这波操作,稳如老狗。”
他话音刚落,脚下青砖微微一颤。
不是震动。
是某种东西,在地下,轻轻滑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