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的稻香还黏在衣角没散呢，陈默脚下刚踏出那道无形的界门，周遭陡然就静了——静得连雷宝扒着他衣领的小爪子都顿了顿，翅膀尖儿下意识往他脖颈里缩，活像只扎进暖窝的小雏鸡。
身后的农神城还亮着暖融融的金光，稻穗光轮转得慢悠悠，可眼前这片混沌，却黑得像被墨砚泼透了的天幕，连点星光都渗不进来，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混沌气，翻涌着往人鼻尖钻，一股子又腥又冷的味道，呛得雷宝小鼻子皱了皱，叽里咕噜嘀咕：“主人，这地方也太离谱了……连风都没有，还敢叫虚空？我看叫‘没活气的烂泥坑’还差不多！”
陈默没回头，指尖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掌心的农道金光暖得像晒了半天太阳的稻穗，“没活气？那你瞧瞧——”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永恒冠冕上的稻穗虚影便飘了出来，金闪闪的一缕，竟在这死寂的混沌里晃出了细碎的光纹。那光纹细得像针尖，却极韧，往混沌气里一缠，竟硬生生拽出几缕淡金色的气丝，像抽丝剥茧似的，把裹在外面的黑沉混沌扒开了些。
雷宝眼睛一下子亮了，小爪子扒着陈默的肩甲往前凑，小脑袋左摇右晃：“哟呵？还真能扒出东西？我还以为这破地方连块土疙瘩都没有呢！”
“土，自然有。”陈默轻笑一声，脚步往前一踏，整个人便悬在了混沌虚空里。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那道农道本源便如春水般漫开，不是之前建神城时那般炸裂的声势，反倒像细雨沾泥，一点点渗进混沌的肌理里。
混沌气被金光触到的地方，竟开始慢慢凝实——先是成了细沙，又成了土粒，最后聚成了巴掌大的土块，一块接一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在陈默周身。雷宝看得眼睛都直了，小翅膀扑棱着：“主人，你这是变魔术呢？混沌里都能掏出土？那我岂不是能在这儿捉虫吃了？”
“捉虫？”陈默低头瞥了它一眼，指尖一勾，一块凝好的土块便飘到他掌心，土块里竟还裹着几缕极淡的鸿蒙气，“你先瞧瞧，这土，和你平时啄的灵田土，可不一样。”
雷宝凑过去啄了啄，小脑袋一歪，甜香混着鸿蒙的清冽气儿钻进鼻子，它叽了一声：“怪是怪，香得很！比灵田土还养人！”
“这就对了。”陈默抬手一扬，掌心的土块便纷纷扬扬散开，每一块都被农道本源裹着，落在混沌虚空里，竟自动拼出了田垄的轮廓，一道接一道，像被巧手画好的棋盘格，“以道为犁，以鸿蒙气为肥，开田——不难。”
他话音刚落，忽然抬手按住永恒冠冕，指尖在那串稻穗上轻轻一捻。刹那间，冠冕里涌出的金光骤然变细，像无数根银线，织成了一柄巨大的犁具虚影。那犁具没有柄，却被陈默的农道本源牵着，缓缓落下，扎进了混沌凝出的土块里。
“嗡——”
一声轻颤，比蚊蚋振翅还轻，却传遍了整片混沌。犁尖划过的地方，土块翻涌，像被唤醒的巨兽，缓缓舒展筋骨。陈默脚步不停，往前迈步，犁具便跟着他的身影移动，一道田垄刚开好，下一道又紧接着成型，快得像行云流水。
雷宝飞在他身侧，小爪子扒拉着刚成型的田垄，小嘴里嘀咕：“主人，你这犁比我啄灵田的嘴还快！我啄十下，你都能开好十道田！”
“你要是能比这犁开得好，以后灵糕归你吃。”陈默头也不抬，指尖一挑，几粒鸿蒙神种便从袖中飘了出来，种粒圆滚滚的，泛着七彩光晕，像裹了层彩虹的珍珠，“该下种了。”
神种一离手，便被金光裹着，一颗接一颗落进刚开好的田垄里。每颗种子落地，都像被春风吹醒的草籽，瞬间胀大，破土而出——先是嫩黄的芽，再是翠绿的茎，最后长成了丈高的稻株，稻穗上结的不是普通的谷粒，而是裹着鸿蒙气的神粮，颗颗透亮，像碎钻似的。
雷宝看得眼馋，扑扇着翅膀飞过去，啄了一颗神粮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眼睛立马眯成了缝：“甜！比灵果还甜！吃了浑身都暖，连翅膀都有劲了！”
“慢点吃，这田还得养。”陈默笑着抬手，指尖在稻株上轻轻一点，农道本源便顺着稻株钻进土里，像给田地浇了水，又像给稻株喂了食。只见刚成型的稻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蔓延，一道田垄变两道，两片稻田合一片，眨眼间，就成了千亩、万亩，像铺展开的金色绸缎，在混沌虚空里晃得人眼晕。
可混沌毕竟是混沌，刚长出来的稻田，没一会儿就被翻涌的混沌气裹住，稻穗开始微微发颤，连带着田垄都在慢慢松动。雷宝一下子急了，扑扇着翅膀挡在稻田前，额角的独角亮起雷光，小嘴里叽哇直叫：“敢动我的田？看我电死你！”
雷光劈下去，却只在混沌气上炸出一点火星，转瞬就被吞没了。它急得绕着稻田飞，小爪子乱抓：“主人，这破混沌太坏了，刚长好的田都要毁！”
“毁不了。”陈默缓缓抬手，掌心对着稻田一压，农道本源如潮水般漫过整片稻田，原本松动的田垄瞬间凝实，稻株也挺直了腰杆，连那些翻涌的混沌气，都被金光逼得往后退，“种田的人，在，田就在。”
他说着，忽然俯身，指尖插进田里，轻轻一捻。只见从泥土里，竟钻出了无数细小的根须，像蛛网似的，紧紧缠住了每一寸田土，又把混沌气里的鸿蒙养分，一点点吸进田里。那些根须越织越密，竟在稻田四周，围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混沌气彻底挡在了外面。
雷宝凑过去啄了啄根须，软乎乎的，还带着暖香，它叽了一声：“主人，这根须比我啄过的灵草还韧！有它守着，混沌气进不来了！”
“这只是第一片田。”陈默站起身，目光望向混沌虚空的深处，那里的黑沉比别处更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混沌无边，鸿蒙无尽，咱们得开的田，也不止这一片。”
他抬手一挥，永恒冠冕的光芒大盛，稻穗虚影飘得更远，往混沌深处探去。所过之处，混沌气被金光逼退，凝土、开田、下种、养田，一气呵成。新的稻田接连成型，金色的稻浪在混沌里翻涌，七彩的神粮在穗上摇晃，竟在这无边死寂里，织出了一片又一片生机盎然的鸿蒙灵田。
雷宝飞在稻田上空，绕着一圈又一圈地飞，小嘴里叽叽喳喳：“主人，你看！咱们在混沌里种了这么多田，比三界的灵田还多！以后咱们是不是能在这儿种满整个混沌？让混沌都变成咱们的大菜园？”
“大菜园？”陈默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肩头的小家伙，“你呀，就知道吃。不过……倒也没错。”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稻田，金色的光浪在田垄间起伏，像呼吸般起伏不定，鸿蒙气顺着稻穗飘向四周，连原本死寂的混沌，都被染出了淡淡的暖金色。远处的农神城还在亮着，稻穗光轮与混沌里的稻田金光遥遥相对，像两颗连在一起的暖星。
雷宝忽然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小脑袋靠在他颈间，小声嘀咕：“主人，混沌里的田，比三界的好玩不？能种出比雷宝还大的灵糕不？”
“能。”陈默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指尖的金光暖得像揉碎的阳光，“等种出鸿蒙第一块灵糕，第一个给你吃。”
雷宝眼睛一下子亮了，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晃了晃，叽了一声：“这还差不多！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你开田，我守田，你种粮，我啄粮，咱们在混沌里种个够！”
陈默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混沌虚空的尽头。那里的黑沉依旧，却不再那般令人窒息，因为在那片黑暗里，已经有无数金色的稻浪在翻涌，无数七彩的神粮在闪耀。
他掌心的农道本源还在缓缓流淌，每一缕都扎进混沌的泥土里，每一缕都孕育着新的生机。雷宝趴在他肩头，打着小哈欠，小翅膀收在身侧，肚皮一起一伏，像只晒暖了的小绒球。
风，从混沌的深处缓缓吹来，带着鸿蒙的清冽，带着稻田的甜香，拂过陈默的发梢，也拂过雷宝的羽毛。
混沌无边，田垄无尽。
只要有他在，只要有雷宝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便永远能长出希望的稻浪，便永远能有暖融融的田，等着他们去种，去养，去守。
